青崗推門進來的時候,手裡那份報告攥得太,紙張邊緣都被出了褶皺。
林沐風第一個站起來。
“青醫生。”林沐風他,聲音裡帶著一種用盡了全部力氣才住的抖。
青崗沒有立刻說話。
他把報告放在茶几上,一頁一頁翻開,手指點在最後一行,那是今天早上剛出來的CT對比影像,左邊是三個月前的片子,右邊是三天前的。
他用指尖在兩張片子之間來回比劃了一下,然後抬起頭,用一種連他自己都陌生的、不太習慣的、像是拼命想但沒住的語氣說:“小了。”
整個房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“……什麼?”林司嶼推眼鏡的手懸在半空,眼鏡歪在鼻樑上忘了扶。
“我說,病灶面積小了百分之西十一。”青崗把兩張CT片並排舉起來,指尖點著左邊那片白影區域,又點到右邊那片明顯小的區域。
作比任何時候都慢,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印表機出了故障,“靶向藥起效了。他媽的起效了。”
最後幾個字破音了。
剛才他破音了。
林瑾瑜是第一個的。
他剛才還癱在椅子上著手指埋著頭,此刻蹭地彈了起來,椅子被他屁的反彈力推出兩米遠,椅腳在地上劃出一道尖厲的慘。
他沒理那把椅子,兩步衝到青崗面前,雙手抓著青崗白大褂的領子,鼻尖差點懟上對方的鼻樑。
“你再說一遍?!”林瑾瑜的眼眶還是紅的,是那種從絕的灰燼裡突然躥起來的火苗被潑了汽油。
“你說什麼小了?你說那個什麼破面積,你說明白!你用我能聽懂的話說!別跟我拽你那套醫學語!”
“三哥!”林沐風他,聲音劈了叉。
青崗沒有像平常那樣冷著臉把他推開。
他只是低下頭,把自己被攥皺的領子從林瑾瑜手指裡出來,然後又舉起那兩張片子。
對著窗外剛停的太雨進來的那束,像舉起一面打得太艱難、得來太突然、讓人懷疑是不是在做夢的旌旗。
“肺上的病灶,小了將近一半,靶向藥有效。”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,把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像是在唸一份需要存檔一輩子的判決書:“他進了那百分之三十。”
林瑾瑜的手還懸在半空。
從青崗領子上被走之後沒有收回,就那樣懸著,維持著剛才抓住什麼東西的姿勢。
然後他的手開始抖。
從指尖開始,一首蔓延到手腕、小臂、整條胳膊,最後連肩膀都在打。
“。”他說。聲音忽然變輕了,輕得不像他:“。”
他又說了一遍,比第一遍更輕,更碎,更像是從腔最裡面用手摳出來的一口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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