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者老趙是個老報人，年輕時也跑過經濟口，是個懂行的。他也不管孫明遠什麼臉，自顧自地湊到那黑板跟前，仰著脖子細看。
這一看，他頭皮一陣發麻，手裡著的筆差點沒拿住。
這哪裡是什麼賬本？這簡首就是一件運轉的藝品！
借方貸方一目瞭然，每一筆支出的憑證編號都對應著的原始單據。黑板右下角甚至還有個小表格，標註著當日全國通用糧票、地方糧票兌換人民幣的即時匯率，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。
“這……”京大老校長陳遠山摘下那副厚底老花鏡，用角了，又重新戴上，聲音都有點發抖，“這賬做得……比我們學校財務那幫幹了三十年的老會計還要清楚！”
孫明遠的臉變了變，原本那子興師問罪的氣勢像是了氣的皮球，癟下去一大半。他走過去，隨手翻開桌上的一本賬冊。字跡工整，沒有一塗改，每一頁騎都蓋著經手人的私章。
“有賬還不夠。”
葉蓁走到旁邊的長桌前，拿起一本連夜油印、裝訂得有些簡陋的小冊子。封皮還是熱乎的，散發著一濃烈的油墨味。把冊子遞到面複雜的孫明遠手裡。
“各位領導擔心學生年輕氣盛，容易來，這我理解。我也擔心。”葉蓁語氣依舊淡淡的，“所以，我給他們每個人都套了個‘籠頭’。”
冊子封面上，是鋼筆手寫的西個大字——《工作簡則》。
“工作簡則？”孫明遠皺著眉，翻開了第一頁。
紅的加字型映眼簾——《廉潔自律紅線》。
第一條：私拿一針一線者，無論金額大小，立刻開除出隊，通報所在學校，永不錄用。
字字如刀，著肅殺之氣。
孫明遠的手指微微一頓，繼續往後翻。
《流調話標準模板》、《戶走訪行為規範》、《急救響應標準流程》、《財務接三方簽字制度》……
這一本薄薄的冊子，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，全部拆解了傻瓜都能看懂的步驟。
“敲門要先敲三下，說話要先亮證件，填表怎麼勾選，發現異常怎麼上報，甚至連遇到辱罵該怎麼回應，我都給他們寫好了標準答案。”葉蓁站在旁邊解釋道，“在這裡，不需要個人英雄主義，不需要誰腦子一熱去逞能。我需要的，是嚴合的螺釘。”
孫明遠越看越心驚，手心裡全是汗。
他在機關幹了三十年，看過無數國企、機關那一團麻的管理。互相推諉、流程不清、權責不明，那是常態。可眼前這本小冊子，邏輯嚴得像是一部治國法典！
而這竟然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，帶著一群沒出校門的學生搞出來的？
這哪裡是學生在胡鬧？這分明就是一套比當下很多國營大廠還要先進、還要科學的現代化管理範本！
孫明遠抬起頭，眼神複雜地看著葉蓁。
葉蓁正低頭整理著桌上散的票據，神專注，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。
“孫副部。”葉蓁察覺到他的目，抬起頭，角難得地帶了一點笑意，卻不達眼底，“您在來之前擔心的那些問題，在我這兒，從來都不是道德問題，而是技問題。只要制度設計得好，壞人也能變好人；制度設計得爛，聖人也會變竊賊。而技問題，恰恰是最容易解決的。”
的聲音提高了幾分，迴盪在空曠的倉庫裡，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：“我要做的，不僅僅是一次捐款活，也不僅僅是救幾個孩子。我要打造一套明、高效、可複製的公益模板！今天在北京能做，明天在上海、在廣州，只要照著這本冊子做，就能把火種撒遍全中國，誰也潑不了髒水！”
倉庫裡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角落裡，那幾個堅持查賬的學生，還在噼裡啪啦地撥著算盤珠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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