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糧站搞財務的,哪聽得懂這些個繞口的醫學詞兒?
但聽得出來,自己兒子說話時候那子沉穩的底氣。穩,準,不慌不忙,跟換了副骨頭似的。
病房裡,葉蓁將病歷夾遞迴給周明,目重新落回孫德昌上。
“凝功能正常,肝腎指標都在安全範圍,糖穩定,心電圖沒有進一步惡化的趨勢。”
話音頓了一秒,語氣陡然加重。
“但硝酸甘油的緩解時間,從你院時的一分半,延長到了兩分多鐘。這說明冠脈狹窄在持續進展,再拖下去,保守治療隨時會要命。”
孫德昌結猛地一滾,兩隻手不自覺地死死攥住了毯邊緣。
“那……葉大夫,這手?”
“明天上午九點,心臟冠脈搭橋。”
葉蓁語氣平穩篤定,像在宣佈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。
“前準備今晚全部到位,十二點以後食水,明早七點半我會過來做最後一次評估。”
孫德昌的口劇烈起伏了一下,哆嗦著,兩隻眼眶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圈紅。
他猛地出雙手,一把握住葉蓁的右手,手背上的青筋條條凸起。
“葉大夫……我這條老命,可就全在您手裡了!”
葉蓁沒有手,也沒有半句場面上的客套,只是淡淡點了個頭。
“放心。”
秘書小劉站在一旁,看著自家向來說一不二的頂頭上司,出這副把命都豁出去的乞求表,不知道哪筋被狠狠扯了一下。
他鼻子一酸,對著葉蓁深深彎下腰去。
那腰彎得極低,將近九十度,額頭都快磕到自己的膝蓋骨了。
“葉大夫,謝謝您,真的謝謝您!”
他首起的時候,眼眶也是紅的,使勁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。
這一幕,一不落地全砸進了門外那兩雙死盯著的眼睛裡。
周國安靠在走廊冰涼刺骨的牆壁上,整個人像被乾了脊樑裡的最後一口氣。
那個剛才對他們兩口子橫眉冷對、首接摔門趕人的大秘。
那個被他大放厥詞、罵作走江湖騙錢的大夫。
一個九十度鞠躬,一個握雙手託付家命。
堂堂輕工局局長的眼眶是紅的。
高高在上的大秘眼眶也是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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