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卡上了省道以後，車斗裡的帆布被夜風吹得鼓起來又塌下去，鐵皮底板隨著坑窪路面一陣陣發，劉小蘭半跪在擔架旁邊，一手扶著田小寶臉上的氧氣面罩，一手搭在孩子腕上，隔一會兒就低頭看錶，李紅坐在對面，膝蓋上墊著記錄本，鉛筆尖被顛得在紙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。
“二十一點十分，心率一百西十八，呼吸二十八，口青紫，面罩合還行，末梢冷。”
劉小蘭報完，手指又往孩子手腕上了。
李紅把數字記下來，抬頭問：“葉老師，呼吸比剛才穩了一點，是不是就安全了？”
葉蓁坐在擔架頭側，聽診的膠管繞在手腕上，目落在田小寶口起伏的位置。
“不能這麼算，氧氣只是把他從剛才那口氣里拉回來，心臟的問題還在，路上不發作，到了北城也要先進ICU。”
翠紅蜷在車斗角落裡，懷裡抱著那隻舊布包，聽見ICU三個字，了，又把話咽回去。
田生坐在車尾，背抵著冰涼的擋板，兩隻手攥著那張紅卡片，卡片邊角己經被他手心的汗了。
他看了半天，終於問：“葉大夫，ICU是啥地方？”
葉蓁把聽診聽頭在掌心焐了一下，手到孩子壁上。
“重症監護室，有氧氣，有監護儀，有護士一首看著，孩子哪怕半夜心率變快，呼吸變差，也能馬上理。”
田生把卡片又攥了一些。
“那地方貴不貴？”
高海平靠在車斗另一側，邊放著藥箱，聽見這句，眉頭了。
“生，剛才葉大夫在你家說過，華夏之心管複核，管治療，符合條件的手費用也走專案，你別一會兒問一遍。”
田生低下頭，嗓子發啞。
“我不是不信，我就是怕，城裡醫院那麼大，人家要是到時候說不算數，我連門都不著。”
葉蓁把聽診移開，轉頭看他。
“你手裡那張紅卡有編號，轉診單上有章，有我的簽名，北城軍區總院門口今晚有人等著，你只要抱好孩子，別的事不用你去求誰。”
翠紅聽到這裡，終於抬起頭。
“真有人等？”
劉小蘭扶著面罩，接過話。
“大嬸，葉大夫說有人等，就一定有人等，我們總院半夜接急診不是頭一回，氧氣通道和搶救床都會提前備好。”
李紅把鉛筆夾在本子裡，輕聲說：“大嬸，你別怕，到了以後我陪你辦手續，你不識字也沒關係，我給你念。”
翠紅用袖口了眼角，點頭點得很快。
軍卡忽然減速，車斗裡的人跟著往前晃了一下，劉小蘭趕把氧氣面罩按穩，葉蓁一手扶住擔架側杆，一手去田小寶的腕脈。
“別慌，先看孩子。”
高海平掀開帆布一角往前看，前方三岔路口的煤油燈下，一輛掛地方牌照的吉普車橫在路中間，兩個穿制服的人站在車旁，其中一個抬手示意停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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