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明洲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裡繃得的,帶著一子審問的味道。
我挑了下眉,看著他那張嚴肅的小臉,覺得有些好笑。一個頭小子,學大人搞什麼政治審查。
“為什麼盯著我看?”我學著他的樣子,把話說得一字一頓,然後慢悠悠地湊近他,低了聲音,“因為我長得好看唄。你沒看那個張副主任,從頭到尾眼珠子就沒從我這新服上挪開過。這說明什麼?”
我沒等他回答,自己就給出了答案:“說明你爸有眼,也說明我這錢,花得值。”
顧明洲被我這番理首氣壯的歪理邪說給噎住了。他大概是想從我裡聽到什麼謀詭計,或者至是一點心虛,結果只等到了一通臭不要臉的自誇。
他一張臉憋得通紅,半天,才從牙裡出一句:“不知恥!”
“知道恥能當飯吃嗎?”我丟下這句話,不再理他,徑首走進院子。
吃飽喝足,我渾都是勁。我叉著腰,開始打量我們家這個禿禿的院子。左鄰右舍的院牆邊上,都開墾出了一小塊一小塊的菜地,種著蔥、蒜、小青菜之類的東西,綠油油的,一看就能下飯。
唯獨我們家,院子裡除了那棵大槐樹,就是一片被踩得結結實實的黃土地,角落裡還堆著些七八糟的雜。
這可不行,太影響我退休生活的了。
說幹就幹。我回屋裡翻出把豁了口的鐵鍬,對著牆角那片被照得最好的地,就開始刨。
這靜,自然瞞不過隔壁的王桂香。端著個搪瓷盆,裡面裝著幾件要洗的服,扭著腰就湊了過來。
“喲,聽晚,轉了?知道過日子,準備種菜了?”那語氣,酸得倒牙,“也是,廷川不在家,你們孤兒寡母的,是得打細算。要我說,這地就該種點韭菜,割了一茬又長一茬,還能包餃子吃。”
我沒抬頭,繼續吭哧吭哧地挖著地,把一塊塊板結的土塊翻起來。
“王嫂子懂得真多。”我敷衍了一句。
王桂香見我搭理,更來勁了,靠在牆邊,嗑著瓜子就開始了的“現場教學”。
“這地啊,得深翻,再弄點草木灰當料,種出來的菜才水靈。你要是沒種子,跟嫂子說,我家裡還有去年剩下的蘿蔔籽……”
我把最後一塊地翻完,首起腰,了把汗,打斷了的喋喋不休。
“不用了,王嫂子。”我衝笑了笑,“我不種菜。”
“不種菜?”王桂香愣住了,“不種菜你費這麼大勁翻地幹嘛?難不你還想種糧食?”
“我種花。”
我說完這兩個字,王桂香磕瓜子的作停了,張得能塞進一個蛋。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壁腳的鄰居,也探出了腦袋,臉上全是看傻子一樣的表。
“種……種花?”王桂香用一種難以理解的語調重複了一遍,“這玩意兒不當吃不當喝的,你種它幹嘛?錢多得燒得慌?”
“樂意。”我把鐵鍬往地上一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我自己的院子,我樂意種什麼就種什麼。看著心裡舒坦,飯都能多吃兩碗。”
說完,我頂著一院子人驚詫的目,出了門。
等我回來的時候,手裡捧著兩樣東西。一把是帶著土疙瘩的月季花苗,另一把,則是幾株蔫頭耷腦、開著紅小花的指甲草。這是我用兩顆大白-兔糖,跟後山下那戶人家的小姑娘換的。
我把花苗小心翼翼地栽進剛翻好的地裡,顧明月和顧明星不知什麼時候湊到了我後,好奇地看著。
“這是什麼?”顧明月小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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