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番指著鼻子罵人的話，像一把鋒利的鏟子，把王桂香等人臉上那層偽善的皮給鏟得乾乾淨淨。
哆嗦著，想罵回來，卻發現周圍鄰居的目己經變了味。
是啊，你家孩子哭了，你賴別人教壞了。那你家孩子看人洗澡，是不是也該賴人家姑娘沒把門關好？
都是一個院裡住著的，誰家屁底下沒點屎？真要掀開來聞，誰也別嫌誰臭。
王桂香被我噎得一口氣堵在口，臉由紅轉青，最後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腳，拉著那幾個盟友灰溜溜地敗走了。
院子裡恢復了安靜，只剩下風吹過槐樹葉的“沙沙”聲。
我低頭，看著被我護在後的顧明月。還舉著那雙染了的手，只是先前那點炫耀的心思己經沒了，小臉上帶著幾分後怕。
“怕了？”我問。
點點頭，又飛快地搖搖頭。
“怕就對了。”我拉著往屋裡走，“以後記住了，想漂亮，就得有本事扛住別人的口水。要麼你把他們的堵上，要麼你就把自己的心練。不然，你這點漂亮，就是個活靶子，誰都能上來踩一腳。”
顧明月似懂非懂地聽著，只是把我的手抓得更了。
就在這時，大院裡那隻高高掛在電線杆上的大喇叭，突然發出了“滋啦滋啦”的電流聲，接著，一道洪亮的男聲響徹了整個院子上空。
“通知，通知！今年的冬儲大白菜到了！每戶憑戶口本，到大院門口領取！十五歲以上勞力，每人可領一百斤，十五歲以下，每人五十斤！過時不候，過時不候！”
這廣播一響，整個沉寂的大院瞬間就活了過來。
家家戶戶的門“砰砰砰”地被推開，人們拿著扁擔、推著小車就往外衝，那架勢，比之前搶布的時候還要瘋狂。
冬儲大白菜，這可是關乎一整個冬天飯桌上有沒有綠的頭等大事！
“哥！快！拿咱家的布袋子！”顧明月也急了，撒開我的手就往屋裡跑。
顧明洲也行起來，從牆角拖出一個破舊的獨小推車，檢查著子。
我站在院子中央，心算了一下。我們家一個大人三個孩子，按規定，我一百斤，他們三個加起來一百五十斤，總共是二百五十斤。
二百五十斤，堆起來就是一座小山。
要我把那座山搬回來？
開什麼玩笑。我上輩子猝死在工位上，這輩子是來福的，不是來當苦力的。
“別忙活了。”我慢悠悠地開了口。
正忙著找繩子的顧明洲作一停，回頭看我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不領了？那冬天吃什麼？”
“領，當然要領。”我走到屋簷下的涼，搬了張小馬紮坐下，翹起了二郎，“但是，我不去。”
“那你讓我們三個去？”顧明洲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二百多斤，我們怎麼弄得回來！”
“你們也別去。”我衝他擺擺手，然後從兜裡掏出一把東西。
那是幾顆用油紙包著的大白兔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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