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句“幫個忙唄”在院子裡飄著,顧廷川高大的影把擋得嚴嚴實實,他那張沒什麼表的臉上,我看不出喜怒。
他沒,也沒說話,就那麼站著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,只有隔壁王桂香家傳來一陣切菜聲。屋簷下,三顆小腦袋齊刷刷地從窗戶探出來,張地看著這場無聲的對峙。
我也不催,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。比耐心,我這個上輩子能在會議室裡聽領導畫餅畫八個小時的人,還沒輸過。
最終,他還是敗下陣來。
“東西在哪兒?”他從牙裡出三個字。
“等著。”我從躺椅上一躍而起,心舒暢地進了屋。
我拿出了一個竹編的籃子,然後開始往裡裝東西。先是換洗的服,再是我那塊寶貝胰子。接著,我從櫃子裡翻出了一個嶄新的搪瓷洗臉盆,上面印著一朵巨大的、俗氣的牡丹花。我又把一條同樣是帶碎花的巾搭在臉盆邊上。
做完這一切,我把這個充滿了氣息的籃子拎到他面前,往他手裡一塞。
“給,拿好了。”
顧廷川低頭,看著手裡這個得刺眼的籃子,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他這輩子拿過槍,拿過炮,拿過上級簽發的作戰命令,就是沒拿過這玩意兒。
“走吧。”我兩手空空,率先邁開步子。
他提著那個與他一軍裝格格不的籃子,沉默地跟在我後。
顧明月和顧明洲從屋裡跑了出來,遠遠地跟在我們後面,想看又不敢靠近,那樣子,活像是跟著去看西洋鏡的。
從我們家到大院的公共澡堂,要穿過整個家屬區的主幹道。這個時間點,正是家家戶戶準備晚飯的時候,路上人來人往。
我們倆一齣現,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炸彈。
所有人的作都慢了下來。
擇菜的,聊天的,訓孩子的,目齊刷刷地投了過來,黏在我們上,準確地說,是黏在顧廷川和他手裡的那個籃子上。
“那……那是顧團長吧?”
“是他,昨天剛回來的。他手裡提溜的……是個啥?”
“我的天,顧團長這是……幫他媳婦拿東西去洗澡?”
議論聲不大,但足夠清晰地鑽進耳朵裡。我能覺到,後那個男人走路的姿勢都僵了,他每一步都踩得極重,像是要把地上的石子路踩出個坑來。
我故意放慢了腳步,還饒有興致地跟路邊一個正在納鞋底的大娘打了個招呼:“劉大娘,忙著呢?”
劉大娘張著,忘了回答,只是呆呆地看著我後的顧廷川。
“看什麼看,”我回頭,衝著顧廷川抱怨了一句,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,“走快點,磨磨蹭蹭的,等會兒去晚了,澡堂裡連個站的地方都沒了。”
顧廷川的臉己經不能用黑來形容了,那是一種鐵青。他抿一條首線,一言不發地加快了腳步,從我邊超過,大步朝前走去。
他想速戰速決。
可我偏不讓他如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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