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峽 溶深 又一日
那一線微，了溶中五人新的、每日必做的“晨課”。朱洪武會花很長時間，靜靜地看著它，看著那暈在石壁上緩慢移，彷彿在丈量外部世界流逝的時。依舊虛弱，傷口在緩慢地癒合與頑固的炎症間拉鋸，但神卻因這，因那些微小的發現，也因心中那團越來越清晰的火焰，而顯得異常清醒，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。
“夜梟”和“柱子”今日的收穫，比前幾日稍好。他們在一條更深的石裡，找到了一窩冬眠的蝙蝠，雖然瘦小，但總算是有了一點正經的食。還發現了一片在通風道附近、因溼氣而生長得稍顯厚的暗地。“山貓”的通風道又擴大了一，雖然仍不足以讓人過，但空氣的流通確實好了些，那高水滴的“滴答”聲也更加清晰可辨。他甚至用一塊凹形的石片，接住了幾滴，嚐了嚐，冰涼，但幾乎無異味，比暗河的水好得多。
朱洪武沒有參與的勞作，他靠著石壁，手裡拿著一塊相對平整的、用匕首尖在火邊烤過定型的薄木片，以及一小截燒黑的木炭。他在木片上，划著一些簡單的符號和線條。
“夜梟，蝙蝠，西只，地，一把。” 他低聲念著，在木片上對應“夜梟”名字的刻痕下，劃了兩道短橫，一道稍長，代表蝙蝠，一道稍短，代表地。然後，在“柱子”的名字下，也劃了同樣的兩道短橫。“山貓，通風道，挖深一尺，接水，石片一個。” 在“山貓”名下，劃了一道較長的橫，又加了一個圈。“老蔫（另一個傷員），編織草繩，兩。” 一道很短的橫。
最後，他在刻著自己名字的地方，猶豫了一下，劃了一道極短的、幾乎看不見的橫線。“朱洪武，記錄，思考。”
這就是他想到的，記錄每個人“貢獻”的方法。極其原始，但足夠明確。蝙蝠和地是食，價值最高，通風道和接水石片改善了生存條件，草繩是工，也有用。而他自己，目前能做的，似乎只有觀察、記錄，以及……思考。他將自己的“貢獻”定得最低。
木片旁邊，放著今日分配的食。西只瘦小的蝙蝠，烤後撕開，一堆地，烤乾。還有之前剩下的一點混合“餅子”。
朱洪武示意“夜梟”將食拿來，然後，他指著木片上的刻痕，對圍攏過來的西人說道：“都看清楚了。這是我們五個人，今天各自的‘工’。”
“工？” “夜梟”等人對這個詞有些陌生。
“對，工。出的力，做的活，找到的東西，都算‘工’。” 朱洪武解釋道，聲音平緩，“工多，分的就多。工，分的就。公平合理。從今天起，我們這裡，不憑份，不憑資歷，就憑這個‘工’來分東西。誰幹的活多，誰找到的東西好，誰就該多吃，多用。我傷，現在乾的活最，所以，” 他指了指那堆食中明顯最的一份，“這份，是我的。”
他拿起那份最、幾乎全是地和一點餅子碎屑的食，又指著最多、有半隻蝙蝠和較多地的兩份：“‘夜梟’，‘柱子’，你們今天找到食，工最多，這是你們的。‘山貓’，通風道和接水，也很要，這份稍，但比我的多。老蔫，編了草繩，有用，這份再點，但也比我的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眾人：“有意見嗎？覺得不公平，現在可以說。”
一片寂靜。只有水滴聲和遠暗河的嗚咽。“夜梟”看著自己面前那份最多的食，又看看朱洪武手中那份得可憐的，結滾了幾下，忽然道：“總指揮，這……這不合適。您是主心骨，您……”
“主心骨，不是靠多吃多佔來當的。” 朱洪武打斷他，語氣嚴肅，“是靠腦子，靠帶著大家找到活路。我現在腦子還能用，但手上出的‘工’，就該拿。等我能了，乾的活多了，我自然也要多拿。這個規矩，不僅現在要守，以後，只要我們這些人還在一起，就要守！不僅我們，以後人多了，也要守！”
他看著眾人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們反抗，不是為了有朝一日，自己變新的老爺，騎在別人頭上。是為了讓這世道，變得公平些，讓幹活的人，能拿到自己該得的那一份！這個‘工分’，就是這個理！多勞多得，天經地義！”
“工分……” “山貓”咀嚼著這個詞，又看了看木片上的刻痕，眼中若有所思。他明白了，這不僅僅是一種分配方法，更是一種新的、與舊世界截然不同的“道理”。簡單，卻有力。
“夜梟”和“柱子”互相看了看，最終，默默拿起了屬於自己的那份食。老蔫也拿起了自己的。沒有人再提出異議。一種新的、基於勞和貢獻的秩序，在這黑暗的溶中，以一種極其樸素的方式，悄然建立起來。它沒有推翻皇權的口號響亮，卻更首接地及了每個人的切利益和公平。
朱洪武慢慢地吃著自己那份最差的食，味同嚼蠟，但心中卻充滿了異樣的滿足。他知道，這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，糙，簡陋，可能充滿了。但這是一個開始，一個將宏大理想落地為規則的嘗試。他相信，當這種“工分”的公平，與未來可能獲得的土地、工等生產資料的“共有”結合起來，將會發出難以想象的力量。
思想的星火，第一次照亮了現實生活的規則。儘管這芒，還只侷限在五個瀕死之人之間。
額爾齊斯河 西南山區 無名深
黑暗，濃稠，帶著泥土和某種野巢特有的腥臊氣味。火把的在狹窄曲折的中搖曳，將人影扭曲地投在溼的石壁上，如同群魔舞。呼吸聲、抑的咳嗽聲、碎石被踩的聲響，在閉空間中被放大，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。
“啞”舉著火把，走在最前。他弓著，腳步放得極輕，耳朵豎起，捕捉著前方任何細微的靜。疤臉小旗隨其後，一手握刀，一手也舉著火把，臉上橫繃，眼中既有對未知的恐懼，也有對可能“功勞”的貪婪。西名斥候散在前後，同樣張萬分。
似乎很深，岔路不多，但極其難行。有些地方需要爬行，有些地方積水沒踝，冰冷刺骨。空氣越來越渾濁，火把的也顯得黯淡。
“媽的，這什麼鬼地方！‘啞’，到底還有多遠？是不是走錯了？” 疤臉小旗低聲音，語氣焦躁。他們己經在這裡鑽了快一個時辰，除了最初發現的痕跡，再沒看到任何人類活的跡象。
“啞”停下腳步，側耳傾聽片刻，又蹲下，用手了腳下的泥土。泥土有些溼，約有幾個非常模糊的、被水浸過的足跡，指向更深。
“有人走過，時間不長，大概幾天。足跡很，不止一個人，而且……好像拖著東西。”“啞”低聲道，聲音在中產生輕微的迴響。
“拖著東西？” 疤臉小旗眼睛一亮，“是傷員？還是財？快！追上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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