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倉道這個名字聽著秀氣，走起來要人命。
張飛第一天就罵了十七次娘。
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馬過，左邊是長滿青苔的石壁，右邊是深不見底的山谷，馬蹄踩在碎石子兒上首打，稍不留神就連人帶馬滾下去。
前頭開路計程車兵用刀砍著擋路的藤蔓，藤蔓又又韌，一刀砍不斷，得砍兩三刀。砍下來的藤蔓掉進山谷，半天聽不見響。
“他孃的，這什麼路！”張飛抹了把臉上的汗，汗淌進眼睛裡殺得生疼，“當年打益州的時候也沒走過這種鬼地方！”
副將跟在後面，小心翼翼地盯著腳下，不敢接話。
隊伍走得極慢，從早上走到太偏西，回頭還能看見昨天紮營的那座山頭。張飛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，但又發不出來——這破路，催也沒用，催急了摔死人更麻煩。
“將軍，喝口水吧。”親兵遞過水囊。
張飛接過來灌了一口，水是溫的，不解。他把水囊扔回去，抬頭看了看天。太快落山了，山裡黑得早，得找個地方紮營。
“前面有沒有平整點兒的地方？”
副將掏出地圖看了看。這地圖也是大哥畫的，比軍中用的那些細多了，連哪段路好走哪段路難走都標得清清楚楚。他看了半天，指著前面說：“再走三里，有個山坳，能紮營。”
“三里？”張飛瞪眼，“走到天黑能到？”
副將了脖子，沒敢應聲。
張飛咬了咬牙，揮手：“繼續走！天黑之前必須到！”
隊伍又起來，走得比剛才還慢。有匹馬踩了，前蹄跪下去，馬上的人差點飛出去，幸虧抓得，連滾帶爬下了馬，臉嚇得煞白。那馬掙扎半天站起來，蹄子上的皮蹭掉一塊，淋淋的，走起來一瘸一拐。
張飛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這種路，馬廢了也正常。能活著就算命大。
天黑的時候，終於到了那個山坳。
說是山坳，其實就是山腰上一塊稍微平整點的地方，一能紮下幾十頂帳篷。張飛讓人清點人數，了七個——三個摔下崖了，西個走丟了，天黑找不到，估計也懸。
他把馬鞭往地上一摔，罵了今晚的第一句娘。
親兵們趕扎帳篷生火做飯，作麻利，誰都不敢惹他。張飛坐在一塊石頭上，盯著黑漆漆的山谷發呆。
火映在他臉上，忽明忽暗。
副將端著碗過來，碗裡是熱湯，上面飄著幾塊。張飛接過來喝了一口，燙的，他把碗放在膝蓋上，沒再喝。
“將軍，想什麼呢？”
張飛沒回答，他在想大哥。
臨走那天，大哥把他到屋裡，屋裡沒別人，就他們兩個。大哥盯著他看了半天，看得他心裡發。
“翼德，”大哥說，“這次打漢中，你那一萬人，可能回不來多。”
他愣了愣，說：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？”
大哥搖搖頭：“不是那個意思。我是說，你那一萬人，是先鋒。先鋒最難打，死人也最多。到時候別撐，撐不住就退，退回來再想辦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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