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忠這輩子見過無數次火。
年輕時候在長沙，跟著韓玄守城，城外燒的是叛軍的營寨；後來跟著劉備打益州，燒的是劉璋的糧倉；再後來定軍山一刀砍了夏侯淵，那晚的火照亮了半邊天，燒的是曹軍的連營。
但沒有哪一次的火，讓他像現在這樣心跳加速。
平關。
那座蹲在山口上的關城，此刻正在燃燒。
火從關城後腰的位置冒出來，起初只是一點，像黑夜裡的螢火蟲。然後越燒越大，越燒越旺，眨眼間就蔓延一片。火映在關牆上，把那些青灰的城磚照得通紅，像剛從爐膛裡出來的鐵。
“起來了！”邊的副將激得聲音都變了調，“將軍，敢死隊得手了！”
黃忠沒說話。
他盯著那片火，心裡在數。
三百個娃娃，爬了半夜的山崖，現在終於上去了。但他們能不能守住那片城牆，能不能開啟城門，還得看命。
“傳令。”他開口，聲音穩得像石頭，“全軍準備。城門一開，給我往裡衝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一道道傳下去。黑暗中，八千兵從林子裡、從山坡後、從壑裡鑽出來，像從地底爬出來的鬼魂。他們檢查刀槍，勒腰帶，盯著那片越來越大的火，等著那一聲號令。
平關裡己經了。
火是從關城後面的倉庫燒起來的。敢死隊上去之後，先幹掉了兩個哨兵，然後到倉庫那邊放火。火借風勢，轉眼就燒著了旁邊的馬棚。馬棚裡的戰馬被燒得嘶鳴撞，撞開柵欄衝出來，在關城裡橫衝首撞。
守軍從睡夢中驚醒，著膀子衝出來，迎面撞上橫衝首撞的馬，有的被撞倒踩死，有的被火燒著，鬼哭狼嚎。幾個校尉拼命喊，想穩住陣腳，但混中誰也聽不見誰的。
敢死隊的領頭陳二娃，今年二十三，跟著黃忠打了五年仗，上刀疤有七。他帶人到城門樓的時候，正趕上守軍一團。他二話不說，揮刀就砍。
守城計程車兵還沒反應過來，腦袋就掉了。
“開城門！快開城門！”
幾個人衝向城門，抬起大的門栓。門栓太重，平時要西個人才能抬，現在只有三個人，咬著牙抬。城門剛開了一條，外面就湧進來無數人——
黃忠的大軍殺到了。
八千兵像水一樣湧進平關。守軍還在混中，本組織不起抵抗。有的跪地投降，有的扔了兵就跑，有的還在睡夢裡就被砍了腦袋。
陳二娃渾是，靠在城牆上氣。他看見黃忠騎在馬上，從城門外進來，走到他跟前，低頭看他。
“好樣的。”黃忠說。
陳二娃咧笑了，出兩排被染紅的牙。
“將軍，那三百個弟兄，還剩多？”
黃忠回頭看了一眼後。敢死隊的弟兄們正陸續聚攏過來，有的一瘸一拐，有的捂著傷口，有的被人扶著。他數了數，不到兩百。
“活著的，都是好樣的。”他說，“死的，老子給他們記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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