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雲在這條破林子裡蹲了十一天。
但土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。
親兵趙廣是他從常山老家帶出來的，論輩分該他一聲族叔，但這些年跟著他出生死，早就跟親兒子差不多。趙廣靠在他旁邊那棵歪脖子樹上，裡叼著草，盯著土路盯得眼珠子發首。
“將軍，”他忍不住開口，“曹仁真會來嗎？”
趙雲沒回答。
他靠在樹幹上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打盹。但趙廣知道他沒睡。這些年跟著他，早了——他睡覺的時候呼吸均勻，裝睡的時候呼吸比睡覺時淺那麼一。現在這一淺，說明他在聽，在等。
趙廣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，了脖子，繼續盯著那條土路。
林子裡的蚊子多得像蝗蟲，一到傍晚就群結隊地撲出來，往人臉上脖子上手上腳上叮。抹了草藥也不管用，那些蚊子跟死鬼投胎似的，趕都趕不走。士兵們被叮得滿臉包，有人得不了撓破了皮，流了膿，還得忍著繼續蹲。
可沒人抱怨。
趙雲帶的兵，從來不抱怨。
趙廣記得小時候在老家聽老人講，趙雲趙子龍，長坂坡上一人一騎殺了個七進七出，曹軍幾十萬人都攔不住他。那時候他覺得老人們吹牛，人怎麼可能殺退幾十萬人？
後來跟著趙雲出來打仗，他才明白，那些老人沒吹牛。
不是真殺了多，是那氣勢。往那兒一站，對面的人就不敢。
就像現在這樣，五千人蹲在這破林子裡，十一天不挪窩，被蚊子咬得滿臉包，也沒一個人說撤。
這就是趙雲帶的兵。
第七撥斥候回來了。
領頭的是個瘦的年輕人，姓王，王敢。人如其名，什麼都敢幹，爬懸崖鑽山不在話下，幹這行三年了，還沒出過事。
他跑到趙雲跟前，單膝跪下。
“將軍，有靜了。”
趙雲睜開眼睛。
那眼神讓王敢心裡一凜。平時看著溫和無害的一個人，這一睜眼，整個人就像換了把刀，出鞘的那種。
“說。”
“曹仁了。”王敢了口氣，“三天前從長安出發，帶著一萬五千人，走褒斜道往這邊來。走得很快，每天能走三十里。按腳程算，後天晌午能到咱們這兒。”
“多人？”
“一萬五。步卒一萬，騎兵五千。騎兵在前，步卒在後，拉開大概二十里。”
趙雲沉默了一會兒。
一萬五，步騎混合。騎兵在前，步卒在後。曹仁這是急著趕路，想把騎兵先派過來堵住漢中那邊，步卒隨後跟上。
但他沒想到，這半路上會有人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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