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興慶宮出來,楊國忠並未回到中書省,而是徑直回到了位於宣坊的府邸。
聖人的笑容和河北的捷報讓他心氣十足,一燥熱在中翻湧。他換下朝服,飲了半盞冰鎮的蔗漿,卻仍覺意猶未盡。略一思忖,他便命備轎,只帶了兩名隨從,穿過後院的小門。
虢國夫人楊玉瑤正倚在榻上,對著一局殘棋出神。
今日只著一天水碧的素襦,外罩一件半舊的杏子紅半臂,頭髮鬆鬆綰了個慵妝髻,斜一支玉簪,臉上依舊是脂未施。
棋子是上好的雲子,手溫潤,但指尖拈著一枚黑子,半晌未曾落下,眼神飄忽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侍悄步進來,低聲稟報:“夫人,相爺來了,已到中庭。”
黑子落在棋枰上,發出“嗒”的一聲輕響。打了一片局勢。深吸一口氣,聲音恢復了那份獨特的慵懶甜膩:“知道了。”
不多時,楊國忠便大步走了進來,看到榻上的楊玉瑤,目便肆無忌憚地在上流轉。
“相爺今日怎有雅興,此時過來?”
“剛得了兩個天大的好訊息,去見了聖人,回來後心中暢快,特來與玉瑤分。”楊國忠笑著走過來在榻上坐下,很自然地便手想去攬的腰肢。
虢國夫人卻是換了個姿勢,將將避開。
“相爺見諒,妾今日上不便,恐有汙尊駕。”
楊國忠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閃過一悻悻之,但很快又堆起笑容:“無妨無妨,那就說說話。玉瑤,你可知道,哥舒翰的大軍,今日已然出關了!”
他興致地將方才對皇帝說的話又加工渲染了一番,極力描繪唐軍如何兵強馬壯,勝券在握,彷彿明日就能將安祿山的首級傳回長安。
虢國夫人靜靜聽著,臉上帶著恰到好的驚訝與欣喜。
楊國忠兀自說道:“待到此戰功,我看還有誰敢在背後非議我!到時候,我就是平叛的第一功臣!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的了我這宰輔之位了。”
“哥舒翰此去,果真......萬無一失嗎?我怎的聽聞,那叛軍亦是兇悍得。”
“誒!”楊國忠不以為然地擺手,“崔幹佑不過跳樑小醜,豈是哥舒翰對手?二十萬大軍過去,踩也踩死他了!玉瑤不必憂心。”
看著楊國忠志得意滿的樣子,虢國夫人心底那不安反而濃了一些。
沒來由的,眼前志得意滿的楊國忠和那個只見過兩次面的李倓放在了一起,以及那句“哥舒翰必敗。”
楊國忠沒有聽到想象中的回應,目於是看了過來。楊玉瑤不慌不忙的順著楊國忠的話展一笑:“相爺深謀遠慮,是妾杞人憂天了。有平叛之功在手,有聖人和貴妃在,天塌不下來。”
楊國忠見笑靨如花,心中燥熱又起,但看方才推拒,知今日難以得手,只好按捺下來,又說了些閒話,便起告辭。
送走楊國忠,虢國夫人臉上的笑容卻慢慢冷下來。
彷彿和兵事是天生相剋一般,只要和軍隊有關的事,楊國忠就沒佔過便宜。
無比的希哥舒翰獲勝。
因為只有勝利,才能繼續掌控眼前的富貴。
至於李倓的話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