榮妃宮中的暖閣焚著上好的龍涎香,煙氣嫋嫋,卻不住滿室貴婦之間暗湧的鋒芒,京中數得上名號的公侯府夫人,幾乎盡數到齊。
這邊平寧郡主剛一落座,便有幾位與素來好的夫人湊了過來,聲音得極低,語氣裡滿是不屑:
“郡主您瞧,這排場擺得倒是大,可骨子裡那小家子氣藏都藏不住——到底是小門小戶爬上來的,再怎麼裝點,也登不上真正的大雅之堂。”
平寧郡主端著茶盞,指尖輕叩杯沿,眉眼間那與生俱來的高傲半分未減。
幾人低聲嗤笑,言語間盡是輕慢。
另一側,王老夫人閉目養神,神沉靜;小秦大娘子端著溫婉笑意,眼波卻在眾人之間流轉,事不關己;吳大娘子坐姿端正,一利落氣度,只靜靜旁觀;韓老夫人端坐如松,神肅穆,半點沒有參與是非的意思。
幾人各自安坐一隅,彷彿將周遭的竊竊私語盡數隔絕在外。
榮妃一海棠宮裝,鬢邊只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,姍姍來遲。
的目先掠過那群竊竊私語的夫人,最後穩穩落在平寧郡主上,目溫和,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銳利,似笑非笑:
“今日請各位前來,不單是為了賞花赴宴,更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,要與諸位一同等候。”
頓了頓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“再過片刻,京中大局將定。到那時,誰是真正的子龍孫,誰能穩坐高門,誰又能繼續眼高於頂、傲氣長存——各位一看便知。”
話音落下,平寧郡主臉上的高傲驟然一僵,握著茶盞的手指不自覺收,指節泛白。
忽然心頭一,一莫名的恐慌順著脊背緩緩爬升。
暖閣香氣依舊,可此刻落在上,卻己是寒意刺骨。
榮妃重新落座,垂眸抿了一口茶,遮去眼底那抹了然的冷意。
說話間,暖閣雕花木門被人猛地從外推開,一隊披黑甲、腰挎長刀的衛魚貫而,甲葉的冷聲響碾碎了滿室的香風語。
士兵們面肅殺,手持長戈迅速分列兩側,鐵桶般將整間暖閣團團圍住,戈尖寒映得貴婦人們花容失。
突如其來的兵戈之威,徹底撕碎了方才貴婦間的虛與委蛇。
這些深宅大院裡養尊優的夫人們何曾見過這般陣仗,當即有人嚇得失手摔了茶盞,瓷片碎裂的脆響過後,尖聲、哭啼聲、慌的氣聲瞬間炸了鍋。
“放肆!你們是哪來的兵丁,竟敢擅闖妃嬪宮殿!”
“救命啊!放開我!我是侯府夫人,你們不得我!”
有人嚇得癱在坐墊上,渾發抖;有人想去拉邊的眷,卻被士兵冷眼橫戈攔下,一時間暖閣作一團。
小秦大娘子端著的茶碗紋未,只是指尖微微蜷,那張素來溫婉無害的臉上,眼底飛快閃過一於算計的。
垂著眼簾,看似驚慌,目卻不聲地掃過士兵甲冑上的暗紋、腰間令牌的樣式,細細辨認著這支兵馬究竟歸屬哪一府、哪一位王爺,指尖在袖中暗暗掐算著時局。
王老夫人依舊安坐原位,只是緩緩睜開了閉著的雙眼,渾濁的目越過慌的人群,徑首落在上座從容不迫的榮妃上,眼神平靜無波,似是早己料到這一幕,沒有半分懼。
吳大娘子本就子爽利剛烈,見滿室婦人只會哭哭啼啼作一團,當即柳眉一豎,猛地一拍桌案,厲聲大吼:“哭什麼!對著這群兵卒哭有什麼用!是福是禍躲不過,這般失態,反倒平白讓人看了笑話!”
這一聲喝罵中氣十足,竟生生下了滿室的哭鬧,幾個嚇得魂飛魄散的夫人也怔怔閉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