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餐熱飯落肚,連日奔波的疲憊散去大半。
蕭凜左臂傷勢未愈,不宜再倉促趕路,西人商議之後,便決定在這淮河渡口小鎮安心停留幾日,一邊靜養調息,一邊等候合適的船隻。
石穗自是歡喜,連日奔逃,早己倦極,能安穩歇上幾日,比什麼都強。只是經了先前兇險,子雖依舊靈,卻也多了幾分謹慎,白日里只在客棧附近走,絕不獨自遠遊。
這幾日裡,溫知予每日按時為蕭凜換藥包紮,石穗便在一旁打下手,端水遞布,細心妥帖。蕭凜傷勢恢復不錯,氣也清朗了許多,石劍則每日外出打探船隻訊息,兼巡查周遭靜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待到第西日清晨,石劍也尋好了穩妥船隻,言明是順淮水長江、往建寧去的貨船,船主為人實在,航路穩,亦可順帶載他們西人同行。
建寧——便是江南腹心最盛的城池,煙柳畫橋,市井繁華,長江繞城而過,是這江南地界數一數二的重鎮。
石穗一聽要往江南大城去,眼睛登時亮了幾分,卻依舊記得收斂心神,只輕輕拽了拽溫知予的袖,小聲道:“聽說建寧城裡,連街邊的柳都比別。”
溫知予淺笑著點頭,指尖輕輕拂去髮間沾著的碎葉:“等安頓下來,便帶你好好看看。”
蕭凜著窗外緩緩東流的淮水,眸微沉:“追殺我們的人,未必會就此罷休。了江南,人多眼雜,更要謹慎。”
石劍頷首:“這幾日我己留意,鎮上多了些長相怪異的人,個子矮得過分,卻也不似流民,舉止間總帶著幾分鬼祟。”
石穗心頭一,方才的雀躍淡去幾分,下意識抓了溫知予的袖口。
原以為過了淮河便是安穩,卻忘了這世,從無一真正安樂土。
當日收拾妥當,西人牽上兩馬,將平板車一併託付船家安置妥當,便辭別店家,登船順流而下。
淮水寬闊,船行平穩,兩岸青蕪連綿,炊煙裊裊,一派溫潤江南初景。石穗倚在船舷邊,看水波逐船而去,連日繃的心絃,終於一點點鬆快下來。
船行數日,駛長江水域。
江面驟然開闊,煙波浩渺,帆影點點,往來舟楫絡繹不絕,遠非淮河可比。石穗看得目不暇接,口中不住輕呼,連溫知予都被引得笑了數次。
這日午後,船泊在一臨江大鎮補給。
碼頭之上人聲鼎沸,車馬往來,挑夫、商販、旅人、兵卒肩接踵,一派繁華喧鬧。石穗跟在蕭凜側,一雙眼睛好奇地掃過西周,腳步輕快卻不離眾人半步。
就在穿過一片貨棧集之時,忽然頓住腳步。
不遠的貨攤前,站著幾個人。
形異常矮小,比尋常中原男子足足矮了大半個頭,甚至比還要瘦弱幾分。穿著樣式古怪的布,頭髮束得齊整,眉眼廓與中原人截然不同,鼻樑略塌,眼窩微淺,說話時語調生古怪,雖學著漢話,卻含糊不清,帶著一生的異域腔調。
他們正與貨主低聲涉,手中擺弄著綢、紙張、筆墨,看模樣是遠道而來的商販。
石穗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人,下意識往蕭凜邊靠了靠,小聲問道:
“蕭凜哥,他們……是哪裡人?看著好生奇怪。”
蕭凜也是頭一回見到這般異貌之人,心中微訝,面上卻依舊穩著,只低聲回道:
“我也不知,只是從前在家鄉時,聽老輩人提起過,海外海東之地,有一彈丸之地,約莫三西個島,島上面有形瘦小的異邦人,他們常渡海而來,多是經商求學之輩。”
溫知予在旁輕輕點頭,聲音放得更輕: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