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搖曳,趙安將三封書信一一封好,仔細平信封邊角,抬眼看向一旁靜候的石劍,正思量著書信遞送之事。
石劍似是看穿他的心思,上前半步,語氣沉穩,分寸分明:“趙兄,我只聽命於公子,無權調蕭總管麾下軍中信使,書信貿然遞送極易出紕,得隨你再回軍營,稟明總管,由他指派心腹專人,將三封信全數送往江南公子手中。”
他言語間全然是對蕭凜的赤誠,這份與蕭凜親如手足的篤定,不必多言便顯無,心中更記掛著江南獨自留守的妹妹石穗,盼著這份平安音訊能儘早傳到公子與小妹耳邊,免去他們日夜懸心。
趙安當即點頭,深以為然:“是我欠考慮,多虧石兄提醒,我們這便。”
二人不再耽擱,輕步離開書房,確認院隨行母子安睡無虞後,便趁著夜,乘車再度趕往軍營。
一路暢通,抵達中軍帳時,蕭策仍在案前籌謀軍務,帳沙盤羅列,軍文書擺放整齊。見二人去而復返,蕭策抬眸,目淡淡掃過。
石劍上前一步,躬行禮,態度恭敬卻不卑不,始終恪守自己是蕭凜邊人的立場:“總管,趙安修書三封,一封向公子覆命報平安,一封致江南溫知予姑娘,另有一封家書寄往故里。我無權排程軍中信使,特來懇請總管,安排可靠之人,將書信盡數送至江南公子親收,公子邊的小林機靈,後續家書遞送,由小林置便是。”
他話語簡潔,只說清事由與立場,毫不提過往舊事,卻著對蕭凜的盡心,以及與蕭凜之間無需言說的手足誼。
蕭策聞言,瞭然頷首,接過三封書信,指尖輕叩案几,當即提筆寫下令,蓋上軍中印信,於旁親衛:“挑兩名銳探,喬裝商旅,持我手令繞道南下,務必將書信到蕭凜手中,不得有誤。”
親衛雙手接過,領命退下。
石劍再次躬道謝:“多謝總管,我定會守好宅院,不負公子所託。”說罷,便與趙安一同告退,乘車返回城郊宅院。
回程路上,石劍著江南方向,眼底藏著一淺淡的掛念,他與妹妹石穗皆被公子拯救,三人朝夕相伴,此刻只盼使一路順遂,讓公子與石穗早日收到平安信。
趙安心中大石也徹底落地,三封承載著不同牽掛的書信,自此踏上千裡征途,一頭連著河北的安穩,一頭繫著江南的手足與故人,在世裡牽起最溫熱的牽絆。
石劍與趙安的馬車消失在軍營外的夜中,中軍主帳,蕭策指尖輕輕挲著案上的兵符,眸中最後一雜緒盡數斂去,只剩深不見底的冷峻與篤定。
親衛己攜令前往探營,三封書信踏上南下之路,江南那邊的牽掛有了著落,盤踞心頭十餘年的海深仇也隨全友恭之死煙消雲散,他再無半分牽絆,如今心中唯有搶佔黃河以南緩衝地帶、夯實幽州節度勢力掌控範圍這一樁核心要務。
帳外夜風呼嘯,卷著沙場特有的塵土與肅殺之氣,拍打在帳簾上簌簌作響。蕭策起,緩步走到軍沙盤前,昏黃的燭火灑在沙盤之上,黃河兩岸的地形、駐軍佈防、糧草輜重、全黨殘部盤踞據點一目瞭然,硃紅墨跡準圈出黃河南岸幾關鍵渡口與城池,那是他此番出兵的核心目標。
他為幽州節度使,苦心經營北地多年,麾下兵馬雖強,卻始終被黃河天險掣肘,全友恭在世時,河南之地盡數被全黨把控,幽州勢力半步難渡。如今全溫死,烈朝,河南地界群龍無首,正是趁出兵、搶佔黃河南岸要地的最好時機——拿下這片緩衝地帶,將幽州勢力實實在在紮在黃河南岸,進可圖謀中原,退可憑險固守,徹底打破黃河天險對幽州軍的牽制,築牢北地防線。
“來人!”
蕭策沉聲開口,聲音穿帳寂靜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帳外值守副將立刻掀簾而,單膝跪地,甲冑撞發出清脆聲響:“屬下在!”
“傳令三軍,即刻整軍備戰!”蕭策目銳利如刀,指尖重重落在沙盤上黃河南岸的幾戰略要地,“命後勤營一日之,將糧草、軍械全數運至沿岸渡口;水師營備好渡船,排查河道患;騎兵、步兵分營列隊,休整兩個時辰,明日卯時,準時拔營,橫渡黃河!”
“屬下遵命!”副將高聲應和,早己悉主帥此番出兵的用意,並非要一舉平定天下,而是要拿下河南緩衝疆土,擴充幽州節度的實際掌控地盤。
“且慢。”蕭策抬手住正要退下的副將,一字一句,定下此次出兵的軍令核心,“再傳我命令:大軍渡河後,主攻黃河南岸三渡口、兩座衛城,拿下即刻佈防,劃歸幽州轄制,派駐守軍、設立糧營;清剿周邊全黨殘部與散兵,收編兵力充實防線,絕不貿然深汴州腹地,穩紮穩打,守住河南緩衝地帶即可!”
他深諳世割據之道,一口吃不下偌大中原,與其貪功冒進,不如先牢牢攥住黃河南岸這片咽要地,將幽州勢力向南推進,築起攻防一的緩衝屏障,這才是眼下最務實的謀略。
“另外,大軍所過之,不得滋擾百姓,不得強取民財,安地方鄉紳,收攏民心,方能長久掌控此地。違抗軍令者,軍法置,絕不姑息。”
“屬下謹記總管軍令!”副將再次領命,轉快步退出大帳,一道道軍令隨即向著軍營各傳達而去。
頃刻間,原本寂靜的軍營徹底沸騰起來。
號角聲、傳令聲、兵撞聲、戰馬嘶鳴聲織在一起,數萬將士迅速行,甲冑在夜中泛著冷冽寒,糧草車、軍械車絡繹不絕,向著黃河沿岸進發,營地上空“蕭”字大旗隨風舞,氣勢震天,所有部署皆圍繞著搶佔河南緩衝要地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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