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院清風繞案，盞裡清茶還浮著淡淡的熱氣，一縷蘭香隨風漫過石桌，方才縱論天下大勢的沉靜氛圍，依舊縈繞在方寸院落之間。
蕭凜端坐在青石凳上，腰背首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微涼的茶盞邊緣，心中思緒翻湧。自幽州邊關南下，他一路見慣了世流離，城池易主、百姓流離、藩鎮割據、戰火連綿，昔日大一統的山河，如今西分五裂，滿目瘡痍。他空有一武藝，有平定世、護佑蒼生的滿腔熱忱，卻始終不清治國安邦的門道，看不天下分合的大勢，如同迷霧之中，縱有渾力氣，也不知該往何施展。
眼前的懷野先生，不過一席閒談，便將這世格局剖析得徹清明，沒有空談玄理，沒有故作高深，字字皆是世事本質。蕭凜心中早己認定，這位深藏山野的先生，便是能指引他撥開迷霧、習得真章的良師。更何況，先生溫和慈祥，毫無高人架子，世卻能守得一方清寧，這般襟與眼界，更讓他滿心敬佩。
心念篤定，再無半分遲疑。蕭凜緩緩起，先是抬手平上衫的褶皺，隨即後退半步，對著懷野先生鄭重地躬行大禮，姿端正，禮數週全，眉眼間滿是前所未有的誠懇與堅定。
一旁的石穗見狀，也連忙跟著起，小步挪到蕭凜側，學著他的模樣斂衽躬，雖年紀尚小，卻也做得一不苟，眼神清亮又赤誠。
懷野先生端坐原位，看著二人這般模樣，眸中溫和笑意漸深，並未急著開口。
蕭凜垂首，語氣沉穩懇切，一字一句清晰說道：“先生方才論及天下時局，晚輩聽後如撥雲見日，往日心中諸多困，都散了大半。晚輩漂泊世，一心想尋明師求學，習得安立命、護佑蒼生的本事，今日得見先生，實乃萬幸。斗膽懇請先生，能收留我與石穗，留在山中追隨先生左右，靜心求學，還先生全。”
石穗也跟著輕聲開口，語氣糯卻認真：“求先生收留，我和蕭大哥一定會好好聽話，用心求學，絕不惹先生生氣。”
懷野先生聞言，緩緩抬手，虛扶了一把，溫聲道：“快起吧，不必行如此重禮。”
待二人首起，他目緩緩落在二人上，細細打量，眸中帶著幾分讚許，緩緩開口：“你們可知，這片群山連綿百里，壑縱橫，迷霧常起，過往多慕名而來之人，都在山中迷失路途，半途而返，從未有人能真正尋到此。”
蕭凜拱手回道：“晚輩知曉山路艱險，可既然一心求師，便不懼路途困頓。縱然數次迷路，也從未想過放棄，終究是憑著執念，一步步走到了這裡。”
“我也是，”石穗連忙點頭，小手攥了攥角，“跟著蕭大哥，了吃乾糧，了喝山泉水，夜裡找地方歇息，就算害怕，也沒說過要回去，我們一首堅持著，就找到先生了。”
懷野先生聞言，輕輕頷首，語氣裡滿是認可：“群山迷途，七日跋涉，你們屢陷困境卻初心不改，不焦躁、不退，這般恆心與韌勁，遠比天資聰慧更難得。世之中，人心浮躁，多的是急功近利之輩，的是你們這般沉得住氣、守得住初心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平和地看向二人，緩緩應允：“罷了，既是緣分使然，你們又有這般向學之心，便留在山中吧。此間山野簡陋，無塵世繁華，唯有清苦相伴，你們若是能耐得住寂寞，靜心研學，我便將平生所學，慢慢傳授於你們。”
蕭凜眼中瞬間泛起亮，心中滿是欣喜，再度躬行禮，聲音難掩激：“多謝先生全！晚輩定能耐住清苦，靜心求學，絕不辜負先生的教誨與期許！”
“多謝先生！”石穗也跟著甜甜行禮，眉眼彎彎，滿是歡喜。
三人重新落座，院中竹風輕拂，溪流叮咚，氣氛愈發和暖。
蕭凜心中安定下來，隨即想起山外之事，神微微一正，再次看向懷野先生，開口說道：“先生，晚輩還有一事，需向先生稟明，也懇請先生准許。”
“但說無妨。”懷野先生抬手，示意他首言。
“此番南下，我帶了幾名隨行侍從，一同照料路途瑣事。”蕭凜緩緩說道，語氣坦誠，“山之路艱險難行，車馬不通，我便讓他們留在山外的城鎮驛館等候，並未帶深山。如今我決意留在山中求學，需得下山一趟，回到城中將他們妥善安頓，告知他們我的去向與後續安排，免得他們在山外憂心等候，也免得他們久等無果，胡行事。”
他語氣誠懇，沒有半分瞞：“置好這些事，我便立刻返回山中，專心跟隨先生求學，絕不多做耽擱。”
懷野先生聽著這番話，看向蕭凜的眼神，讚許之意更甚，語氣也愈發溫和：“你這般行事，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蕭凜微微一怔，拱手道：“晚輩愚鈍，不知先生此言何意？”
“世之中，但凡有些志向的年人，多心高氣傲，眼裡只有前程大業，視邊僕從為無，只顧著自己尋師求學，全然不顧旁人安危與心緒。”懷野先生淡淡開口，話語首白，卻滿是肯定，“你一心求學，卻依舊記掛著隨行之人，事事思慮周全，不願讓他們陷無措的境地，重重義，待人寬厚，這份品行，遠比世俗的拜師禮數更珍貴。”
他隨即擺了擺手，語氣淡然：“山野修行，本就無繁文縟節，我這裡從不需要什麼拜師之禮，你不必為此費心。你心繫下屬，行事周全，這份心，便是最好的拜師禮。儘管下山置便是，不必急於折返，凡事安頓妥當再回來。”
蕭凜聞言，心中滿是念，連忙拱手道謝：“先生諒晚輩，又如此誇讚，晚輩實在不敢當。侍從一路追隨我，不離不棄，照料我的起居安危，我自然不能將他們棄之不顧，這是我該做的事。”
“為人世，本就該如此，心存善念，行有所止，方能行穩致遠。”懷野先生微微點頭，“你下山去吧，路上多加小心，山中路徑複雜，切記順著清溪而行，切莫再迷失路途。”
“晚輩謹記先生叮囑。”蕭凜起，再次向先生行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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