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底，汴京城落了冬以來的一場大雪。
開封府高閣上，風捲著雪粒子打在窗欞上，啪啪作響。
趙義披著紫貂大氅，手裡捧著手爐。他看著窗外被大雪覆蓋的汴京城屋脊。
賈琰站在趙義後，雙手攏在袖裡，子微微前傾。
“府尹，吏部文書走完了。”賈琰湊近彙報，“開封府界三巡檢司換了咱們的人。殿前司街外圍兩置巡也安排好了。府界西個兵馬鈐轄司的副鈐轄位置，同樣安排妥當。”
趙義撥弄了一下手爐裡燒紅的銀霜炭，炭火映著他的臉，明暗錯。
“做得乾淨些，別讓武德司看出端倪。”
賈琰躬應諾：“全是按朝廷規矩走的磨勘遷轉。這幾個人在地方熬了八九年，政績考評都是優等。任誰看都是正常調。”
趙義轉過，走到大案前坐下。
“陳思讓那邊呢。”
“樞院還在拖著。”賈琰回話，“趙相公頭得很，把札子去了中書。”
趙義端起桌上的溫酒抿了一口。酒水順著嚨下。他放下酒盞，間溢位幾聲冷笑。
“我那好侄兒，這會兒應該到鄭州了。大郎君非要去黃河邊上吃一泥。”
程德玄從樓梯走上來，撣了撣肩上的落雪。他走到案前躬拱手：“府尹，大郎君想靠流民收買人心。他只怕以為治河就是搬幾塊石頭那麼簡單。”
程德玄補了一句：“府尹，要不要屬下安排人，在鄭州那邊的飲食裡做點手腳？藥材方面也可以安排一下。保準大郎君染了風寒臥病，這河自然治不下去了。”
趙義瞥了程德玄一眼，沒點頭也沒搖頭，語氣平淡：“先看著。大郎君要是識相，就安分鍍個金回京。他要是敢手，再不遲。”
趙義站起，走到牆上的堪輿圖前，指尖在鄭州的位置上。
“黃河決口是人禍。鄭州防使劉文煥，當年是開封府手底下出去的人。這幾年在鄭州經營的很穩固。”
“大郎君一個沒基的皇子，沒錢也沒糧，拿什麼去填補虧空。讓他去折騰吧。等大郎君在鄭州栽了跟頭，治河無功導致民怨沸騰。就算家想保他，也堵不住天下人的。”
趙義哼了一聲，指尖在堪輿圖上劃過汴京到鄭州的道：“這大宋的江山，靠手段才能坐穩。”
與此同時，鄭州。
風雪比汴京更烈。黃河沿岸的風捲著雪沫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趙德昭坐在一匹瘦馬上，穿了一布棉袍。
殿前司散首王勇兼任親衛統領，帶著十幾個親兵護衛在周圍。親兵們一短打勁裝，手按腰間的手刀。
儀仗和隨從被趙德昭留在了幾十裡外的鄭州驛館。他要親自看看鄭州災的實。
越靠近州城，道上的景象越悽慘。
路兩旁隨可見倒斃的流民。大雪蓋在上，只出半截手臂。有的出青紫的腳踝。
活著的流民不蔽，在土坡後面。他們凍得發抖，連哭嚎的力氣都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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