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匡胤沒出聲,隨手捻起一枚黑子落在白子包圍中,做了一個活眼。
“大郎在鄭州,確實幹了點實事。”趙匡胤收回手,湊到暖爐邊烤了烤,語氣平淡,“幾萬流民張著等飯吃,手裡著朝廷的糧款,一步錯就會惹出大麻煩。”
趙義臉上笑意不變,立刻接話:“大哥放心,三司那邊臣弟都代過了,鄭州要用的糧錢不會耽擱,不會讓大郎阻礙。”
“有你這個叔叔照拂,朕自然放心。”趙匡胤點點頭,拿起茶盞揭開蓋子,慢悠悠的撇去茶沫,“只是現在局面複雜,參與的人多了,總有幾個不守規矩的,為了眼前利益,連後果都不顧。”
趙匡胤抬眼看向趙義,目平和。
“義,你說這圍棋裡,忌諱的是什麼?”
趙義拈著棋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趙義躬笑答:“臣弟愚鈍,想來忌諱的是貪小利忘大局,為几子得失壞了全盤棋路。”
“說的好。”趙匡胤笑了笑,茶盞落在石案上發出一聲輕響,“可偏偏有人不懂這個道理。為了堵死對方的退路,連本都敢破壞。”
趙匡胤指尖點了點棋盤西北的邊角,那裡一片空白,只零星落了幾顆子。
“就說西北的事,本來固守待援穩紮穩打。結果有人在後方斷了糧草,把將士得不得不出城拼命,轉頭還要參人家貪功冒進。”
趙義手裡的白子被得發熱。
趙義後背出了汗,臉上依舊不聲,把棋子放回棋簍,躬低頭:“大哥說的是。這種只顧私利不顧大局的人壞了規矩,不能容忍。”
趙匡胤沒接話,只手拿起趙義剛才落下的那枚白子,指尖輕輕一捻,隨手丟回了棋簍裡。嘩啦一聲輕響,在安靜的涼亭裡十分清晰。
“這顆子,你落錯了地方。”趙匡胤看著趙義,目裡帶了幾分冷意,“做事要一步一步來。一旦做錯就無法挽回,走歪了也難以回頭。”
趙義呼吸停滯,半個子僵住了。
“黃河河務的事,是朕讓大郎去做的。”趙匡胤重新拿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,補全了活眼,“他在前面做事,朕就得在後面穩住局勢,不能讓旁人在背後手搗,因為現在的天下是咱們趙家的天下!”
趙匡胤靠回椅背,看著強裝鎮定的趙義,語氣恢復平淡。
“這局面最終能不能理圓滿,看的是誰能把這大宋的江山守穩當。”
“大郎做事順了,這局裡其他的錯,朕可以當沒看見。”
“要是大郎做事不順,半路出了岔子,哪怕是意外狀況,那這局裡其他的錯,朕都要算清楚。”
趙匡胤拿起茶蓋,輕輕了茶杯。叮的一聲脆響,在涼亭裡盪開。
趙義起離開石凳,對著趙匡胤長揖不起,袖子裡的手有些發抖。
趙義的聲音發,字字清晰,“大郎為國分憂,去鄭州治水安百姓。臣弟一定照拂,也會制止不守規矩的人來。”
趙匡胤看著趙義躬的樣子,笑了笑,從棋簍裡拿出一枚白子放在對方面前的棋盤上。
“起來吧。棋還沒下完。這步棋,重新落。”
半個時辰後,趙義走出宮門。
一陣冷風吹過來,趙義打了個寒。裡被汗水浸溼在後背上,涼意讓趙義雙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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