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完這一切,重新鎖好門,背靠著冰涼的門板,緩緩坐在地上。胃是飽的,是暖的,但心裡那個巨大的空,卻似乎因為這意外的、帶著溫的“施捨”,而變得更加清晰,更加……疼痛。
原來,人真的可以卑微到,因為一碗糙的飯菜,而到近乎救贖般的溫暖。
夜,終於完全降臨。窗外最後一點天也消失了,房間裡陷了徹底的黑暗,手不見五指。只有遠山林裡不知名的夜鳥,偶爾發出一兩聲淒厲的鳴,劃破濃稠的寂靜。
蘇晚沒有開燈——房間裡也沒有燈。索著,走到床邊,下鞋子和外套,鑽進那床單薄的、沒什麼暖意的被子裡。被褥是新的,但棉花似乎得很實,並不蓬鬆,蓋在上,依舊覺得冷。蜷起,將被子裹,只出一張臉,在冰冷的黑暗中,睜著眼睛。
什麼也看不見。只有無邊的、沉重的黑暗,從西面八方迫過來,彷彿有實質的重量,在的口,讓呼吸都有些困難。耳朵變得異常靈敏,捕捉著黑暗中的每一點細微聲響——樓板偶爾因溫度變化發出的、極其輕微的“咔”聲,遠山林的風聲,夜鳥的鳴,甚至,自己在耳裡流的、低沉的嗡鳴。
時間,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,失去了所有的參照,變得混沌而漫長。每一分,每一秒,都像是在冰冷的瀝青裡跋涉,沉重,粘稠,令人絕。蘇晚不知道自己是否睡著了,或許只是陷了一種半昏迷的、充滿怪陸離噩夢碎片的淺眠。夢見自己在一個巨大的、金碧輝煌的迷宮裡奔跑,後是無數道冰冷的目和閃爍的鏡頭,前方永遠是沒有盡頭的走廊和閉的門。拼命地跑,赤著腳,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腳底被碎玻璃扎得鮮淋漓,卻覺不到疼,只有無邊的恐懼和窒息……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一陣沉悶的、不不慢的敲門聲,將蘇晚從破碎的夢境中猛地拽了出來。
瞬間驚醒,心臟狂跳,在黑暗中猛地睜大了眼睛,僵得像一塊石頭。是誰?周硯白?還是……王婆婆?或者,是別的,更可怕的人?
敲門聲又響了三下。依舊是那個節奏,不疾不徐,甚至帶著點……刻意的耐心?
蘇晚屏住呼吸,一不敢,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,死死盯著那扇在黑暗中只是一個更黑廓的房門。能覺到自己後背瞬間驚出的冷汗,溼漉漉地在冰冷的皮上。
門外的人,似乎知道在裡面,並沒有離開的打算。也沒有說話,只是維持著那個固定的節奏,一下,又一下,敲著門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每一聲,都像敲在蘇晚繃的神經上,讓頭皮發麻,冰涼。幾乎能想象出,門外那個模糊的影子,正耐心地、沉默地等待著,等待著的回應,或者,等待著破門而的時機。
時間,在死寂的對峙和這規律的敲門聲中,彷彿被無限拉長,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難熬。蘇晚的手指,死死地攥了下冰冷的床單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該怎麼辦?出聲詢問?假裝沒聽見?還是……
就在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力瘋,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時——
敲門聲,忽然停了。
門外,重新恢復了寂靜。死一般的寂靜。
蘇晚甚至能聽到自己因為極度屏息而變得重、抖的呼吸聲,在黑暗的房間裡被放大,顯得格外清晰和……無助。
走了嗎?
不敢確定。依舊僵地躺著,耳朵豎得尖尖的,捕捉著門外哪怕最細微的靜。
一分鐘,兩分鐘,五分鐘……
門外,再也沒有任何聲音。只有遠山林的風,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嗚咽著。
蘇晚繃的神經,稍微鬆弛了那麼一,但心頭的恐懼和疑慮,卻如同冰冷的水,更加洶湧地漫了上來。是誰?到底是誰?是周硯白安排的人來試探?是王婆婆有什麼話要說?還是……父親的人,真的找到了這裡?剛才那規律的敲門,是一種警告?還是一種……貓捉老鼠般的戲弄?
不敢再想下去。只是慢慢地、極其緩慢地,在冰冷的被子裡,蜷得更,將臉埋進散發著淡淡樟腦丸和棉布味的枕頭裡。因為剛才的極度張和後怕,開始不控制地微微抖起來。
這一夜,註定無眠。
在冰冷的黑暗和無聲的恐懼中,睜著眼睛,首到窗外那扇小窗的邊緣,開始出第一極其微弱的、灰白的曙。
天,又要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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