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門的石階又長又冷，青灰的條石上，昨夜的跡還未乾，粘膩膩的。
霍國長公主被兩名宮架著，走得氣吁吁，頭上那排金釵步搖叮噹作響，哪還有半分皇家儀態，倒像是被人從被窩裡拖出來的老母，著一子惶恐。
後，那幾十個皇孫貴胄、駙馬都尉更是著脖子，靴底在石階上踩出雜的碎音，活像一群被趕上屠宰場的鴨子。
李珙走在最前頭。
他拖著橫刀，刀尖在石階上一路劃過，拉出一串刺眼的火星。
沒人敢說話，甚至沒人敢大聲氣。
過最後一級臺階，迎面是一片極為寬闊的城臺。
晨斜打，一排守衛城臺的玄甲騎兵，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沉，橫在地磚上像一道道鐵柵欄。
鐵騎中央，站著一個人。
赤金明鎧，腰佩天子大劍，那背影沉穩如山，正俯瞰著腳下這座千瘡百孔的長安城。
聽到靜，那人緩緩轉過。
霍國長公主準備了一肚子“二十六郎逾矩”的說辭，剛到嗓子眼，瞬間被堵了回去。
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太廟正殿最高的那幅凌煙閣畫師手繪的畫像，跪了六十年，看了六十年。那張臉上的每一道線條，早就刻進了骨頭裡！
嚨裡像被塞了一大團燒紅的烙鐵，燙得說不出一個字。
“噗通！”
霍國長公主雙膝重重砸在青磚上，六十多歲的人了，這一跪竟比年輕人還猛，像是被了筋骨，半截子首接了下去。
一倒，後那群皇孫貴胄、太子黨羽們，就像被推倒的第一塊骨牌，“嘩啦啦”全跪了下去！
一時間，城臺上只剩下牙關打架的“咯咯”聲，在冷風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李世民邁步子，鐵靴停在霍國長公主手邊，巨大的影籠罩下來，像一座山在頭頂。
“抬起頭。”李世民的聲音不響，卻沉得嚇人。
霍國長公主哆嗦著仰起臉，額頭全是灰土，金釵歪斜，那顆平日裡價值連城的步搖墜子砸在磚面上，碎得稀爛。
“你方才在下面——”李世民手指了指旁邊的李珙，語速極慢，字字如刀，“問他要兵權？”
“我……臣……那是……當朝天子的……”霍國長公主舌頭打了死結，話都說不囫圇。
“那個丟了祖宗基業、只會往蜀中鑽的‘天子’？”
李世民冷哼一聲，從牙裡出兩個字：“荒唐！”
這兩個字，震得長公主渾一，徹底癱一團爛泥。
一旁，長孫無忌揣著袖子，角一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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