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男團頒獎】
領獎臺上，張教練站在中間，金牌掛在前，眼眶紅了。三十二年了，北京隊終於又拿了男團冠軍。他等這一天，等了太多年。三十二年前，他還是運員，北京隊最後一次拿男團冠軍的時候，他也在場上。三十二年，從運員到教練，從場上到場下，從金牌到金牌。他等這一天，等了三十二年。大頭站在龍哥旁邊，金牌沉甸甸的，他低頭看了好幾眼。第三次次全運會，第一次站在最高領獎臺上。他不敢哭，憋著，角卻一首翹著。
晚上，隊裡聚餐。張教練喝多了，臉紅紅的，端著杯子站起來：“這杯酒，敬大家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有點啞，“三十二年，不容易。”大家站起來，杯。龍隊也喝多了，平時話的人，今天話特別多。他摟著大頭的肩膀，說了好多話，大頭一句也沒聽清，但一首點頭。
大頭坐在旁邊，看著他們鬧。手機震了——嘟嘟發的：“高興嗎？”他回：“高興。”發了一個笑的表。他看著那個笑，忽然覺得今天這酒，好像也沒那麼辣。
【互相安】
聚餐結束，大頭臉紅紅的。不是喝多了，是高興。三十二年的冠軍，龍隊紅了眼眶，教練們喝多了，黃油抱著安哥不撒手。他也喝了幾杯，但沒醉，就是臉熱。
他不由自主地往嘟嘟房間走。走廊裡很安靜，他站在門口，按了門鈴。門開了一條，出半張臉。嘟嘟看見他，愣了一下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他看著，笑了。趕把他拉進屋，探出頭看了看走廊，確認沒人，才關上門。
轉，看著他。他靠在門邊，臉紅紅的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喝多了？”問。他搖搖頭：“沒多。”不信，走過去，湊近聞了聞。酒味不重，但臉是真的紅。
“那你怎麼來了？”問。他看著，想了想。“想你了。”愣了一下，別過臉去。他笑了，手把拉進懷裡。靠在他肩上，聞到他上淡淡的酒味，還有他慣常的氣息。
“還好你一首都在。”他的聲音悶悶的，從頭頂傳來。沒，就讓他抱著。
“別人不相信我，你相信我。”他把下擱在頭頂。“永遠無條件肯定我。”
靠在他肩上，沒說話。知道他說的是什麼——單打輸了，有人說他不行；主請纓打一單，有人說他傻；輸了東哥，有人說他果然打不過。什麼都沒說，只是在他輸球的時候握著他的手，在他想打東哥的時候說“那就打吧”，在他輸了的時候說“下次再來”。沒有分析，沒有鼓勵，沒有“我相信你能贏”。就是相信，就是肯定，就是一首在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說。笑了。“謝什麼？”他想了想。“謝你一首在。”沒說話，只是把他抱得更。
嘟嘟去倒水，大頭坐在沙發上，臉紅紅的。端著水走過來，遞給他。他接過來喝了一口，然後抬起頭看著，忽然問：“你難過嗎？”愣了一下。“什麼？”他看著，眼神很認真。“單銀牌，團銀牌，兩個亞軍，你難過嗎？”
沒說話，在他旁邊坐下。他等著回答。過了很久，才開口：“難過。”他手握住的手。低下頭看著他的手。“但也沒那麼難過。”他等著說下去。
“單輸了，是自己沒打好。團輸了，是大家都拼了。銀牌也是牌，多人想要還沒有呢。”抬起頭看著他。“而且——”頓了頓，“你拿了冠軍，北京隊拿了冠軍。我高興。”
他看著，心裡忽然了一下。難過，但沒那麼難過。因為銀牌也是牌，因為大家都拼了，因為他拿了冠軍，因為北京隊拿了冠軍。
嘟嘟低著頭，聲音悶悶的。“頭哥，我老是拿亞軍。奧運會是，亞洲盃是，全運會又是。”說著說著，聲音越來越小。“每次都是差一點，每次都是差一步。”
大頭聽著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他想起奧運會，站在領獎臺上，銀牌掛在前，笑著對著鏡頭揮手；亞洲盃，又是銀牌，還是笑著；全運會，單銀牌，團銀牌，兩個銀牌，還是笑著。總是笑，輸了笑，贏了也笑，銀牌笑，銅牌也笑。別人都以為不在乎，只有他知道，只是把難過藏起來，藏得很深，深到別人看不見。現在藏不住了，在他面前，不想藏了。
他手，把拉進懷裡。“下次，我陪你拿金牌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很重。靠在他肩上，沒說話。他輕輕拍著的背，一下一下。
“奧運會、亞洲盃、全運會，都陪你拿。”還是沒說話，但他覺到，在哭。不是那種嚎啕大哭，是無聲地掉眼淚，肩膀輕輕抖著。他把抱得更。
嘟嘟是個很堅強的姑娘。在外人面前，永遠有笑容。贏了笑，輸了也笑，金牌笑，銀牌也笑。記者問“拿到銀牌什麼”，說“很開心，對手打得很好”。隊友說“對不起，沒幫你湊那一分”，說“沒關係，你己經拼了”。教練說“下次再來”，說“好”。總是笑，總是說沒關係，總是說下次再來。別人都以為不在乎，以為真的開心，以為銀牌對來說也夠了。
只有跟他在一起，才會撒，委屈，落淚。輸了球，靠在他肩上不說話；拿了銀牌，窩在他懷裡說“老是拿亞軍”；被質疑的時候，低著頭說“我是不是真的不行”。把所有的堅強留給外人，所有的脆弱留給他。不是故意的，是隻有在他面前，才可以不用笑，不用裝，不用逞強。因為他是最信任的人，是那個永遠無條件肯定的人。
大頭知道，所以他從來不拆穿的笑容。只是在笑的時候陪著，在不笑的時候抱著，在哭的時候掉的眼淚，在委屈的時候說“下次我陪你拿金牌”。因為把所有的脆弱都給了他，他要把所有的溫都還給。
有時候不需要過多的言語。哭了，他就抱著，讓哭。不是安，不是開解，不是那些“你己經很棒了”“下次一定會贏”的客套話。就是讓哭，讓把那些藏了很久的委屈、憾、不甘，都哭出來。銀牌的重量，只有自己知道。兩次亞軍的憾，只有自己懂。那些笑著說“沒關係”的瞬間，那些假裝不在乎的夜晚，那些藏在笑容背後的眼淚，都需要一個出口。
他陪著，讓哭。哭完了，靠在他肩上，眼睛紅紅的，鼻子紅紅的，像只兔子。他手掉臉上最後一點淚痕。“哭完了？”點點頭。他笑了。
大頭拉著嘟嘟站起來。“走吧。”說：“去哪？”他看著，笑了。“睡覺啊。我們一起去洗漱，一起上床，你抱著我，像無尾熊一樣。”愣了一下，別過臉去，但角翹起來了。“誰要抱你？”他笑了：“你。”瞪他一眼：“不抱。”他拉著往衛生間走：“不抱也得抱。”
衛生間裡，兩個人在洗手檯前。鏡子裡的兩個人，眼睛都有點紅，但角都翹著。他把牙膏好遞給，接過來開始刷牙。他也開始刷。鏡子裡，兩個人作同步，像排練過一樣。看著鏡子裡的他，他也在看。笑了，泡沫從角溢位來。他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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