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己經漫過乾清宮的白玉階沿，將琉璃瓦照得一片微涼的亮。宮道上早己灑掃乾淨，太監宮們低頭疾走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整座紫城看似恢復了往日的秩序，可空氣裡卻藏著一看不見的繃——那是風暴將臨前，令人心頭髮的靜。
暖閣，羊角燈己經熄滅，只剩下天過窗欞，靜靜落在案上。
朱由校依舊端坐椅中，姿穩如磐石。
一夜未眠，他眼底卻不見半分倦，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。
側那隻黑牛皮暗囊，還靜靜擺在矮架上。
無紋無飾，無鎖無印，樸素得像個尋常侍衛的隨袋子。
可只要稍稍掀開一角，裡面出的死士名冊、通敵信、黃綾賬，任何一樣飄到外面，都能立刻讓半個京城陷瘋狂廝殺。高會鋌而走險，武將會起兵譁變，商賈會傾家滅口，甚至關外後金都會趁機而。
這些在外界足以引發戰的至寶，被他隨手塞，隨手擺放，連多看一眼都顯得隨意。
小豆子守在門外，一顆心懸在半空，幾乎要跳出腔。
他昨夜從門裡瞥過一眼，就一眼，己經嚇得渾冷汗。那暗囊裡裝的哪裡是紙，分明是浸了火油的引絨，只要一風吹草，立刻就能燒紅整片天地。
陛下怎麼敢……就這麼放在明面上？
是陛下心大？
是陛下不懂兇險？
還是陛下本不在乎洩？
小豆子不敢想，也想不通。
他只知道，自從陛下重生歸來，每一步看似隨意的舉，背後都藏著深到嚇人的算計。
此刻，暖閣之靜得落針可聞。
朱由校目落在案上一張空白宣紙，指尖輕輕一敲桌面。
“小豆子。”
聲音清淡，不大，卻讓門外的小豆子渾一激靈，立刻躬推門，輕手輕腳走進來，低頭跪伏在地，連大氣都不敢：“奴……奴才在。”
“去，取朕的紫檀小匣過來。”
小豆子一愣，隨即連忙磕頭：“是，奴才遵旨。”
他不敢多問，轉快步走到室角落，從一個不起眼的架子上捧下一隻掌大的紫檀木匣。匣子雕工簡樸，沒有多餘花紋，只在正面嵌著一小塊極小的和田玉，看上去並不起眼。
可小豆子心裡清楚，這隻匣子，是陛下專用的秘旨匣。
裡面只放三樣東西——
錦衛專用的形墨、特製的蟬翼宣紙、一枚只有陛下和許顯純才認得的小小玉印。
凡是從這隻匣子裡出來的字，不傳閣，不批外廷，不記檔，不留痕，只許顯純一人之手。
一齣，必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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