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。”徐盛頭也不回地上了樓,腳步聲又重又響,像是在故意踩給誰聽。
徐恩銘坐在客廳裡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。他端起茶杯,發現茶己經涼了。他把茶杯放下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對站在角落裡的徐福說:“看著他點。別讓他給我惹事。”
徐福應了一聲,心裡卻在想:這位大爺,怕是看不住。
晚上的飯局設在虹口區一家高階日本料理店裡。榻榻米的包間,低矮的桌子,穿著和服的侍應跪著上菜。
徐盛穿著淺灰西裝,領帶換了一條更花哨的,金戒指和金錶都戴著,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移的聖誕樹,閃閃發亮。
他一進包間就把西裝外套了,隨手搭在椅背上,襯衫袖口挽了兩圈,出一截手腕和那塊金錶。
在座的有七八個人。除了徐恩銘,還有幾個汪偽政府的人,兩個日本軍,一個自稱是“三菱商社代表”的日本人。徐盛一屁坐下來,掃了一眼桌上的菜,手就抓起一塊壽司塞進裡。
“死了,”他嚼著說,聲音大得整個包間都聽得見,“中午就沒吃飽。”
徐恩銘的臉變了一下,但沒有發作。他清了清嗓子,對在座的人說:“這是犬子徐盛,剛從外地回來,以後在上海做事,還請各位多關照。”
那個三菱商社的代表率先舉杯,笑著說:“徐會長的公子,果然一表人才。”
徐盛看了他一眼,沒舉杯,又往裡塞了一塊壽司。包間裡的空氣凝固了一兩秒,徐恩銘笑著把場面圓了過去:“小孩子不懂規矩,別見怪。”
徐盛像是沒聽見一樣,自顧自地吃。
壽司、刺、天婦羅,一樣一樣地往裡送,吃得又快又急,像是在跟誰賭氣。
那個日本軍,中佐軍銜,說話時喜歡眯著眼睛,笑著對徐盛說:“徐公子胃口很好。”
徐盛終於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。
“還行。”他說,然後又低頭繼續吃。
中佐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復了。
他轉向徐恩銘,用日語說了一句什麼。徐恩銘賠著笑,也用日語回了一句。
飯局散的時候,徐盛站起來,打了個飽嗝,對徐恩銘說:“我先走了,你們慢聊。”
徐恩銘皺著眉頭:“你去哪兒?”
“出去轉轉。”徐盛把西裝外套往肩上一搭,“去看看夜景。”
“別惹事。”
“我能惹什麼事?”徐盛笑了一聲,推門出去了。
他走出料理店,站在街邊點了一菸。上海的夜風帶著黃浦江上的溼氣,吹在臉上涼颼颼的。他吸了一口煙,慢慢吐出來,看著煙霧在路燈下散開。
一個穿風的男人從街對面走過來,經過他邊的時候,腳步頓了一下。兩個人的目在昏暗的燈下匯了一秒,然後各自移開。男人繼續往前走,消失在巷口。
徐盛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皮鞋碾滅,攔了一輛黃包車。
“去霞飛路。”
三天後,徐盛去報科報到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