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那鏡面清晰得不像話,連他皮的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,不像家裡的銅鏡,模模糊糊的,照個人影都費勁。
而在兩個鏡子旁邊躺著一支通無瑕的魚尾簪子。
是那種清的、水潤的、像花瓣一樣的淡。
簪頭是魚尾的形狀,線條流暢,尾端微微上翹,雕著細細的紋路,在下泛著潤的澤。
整支簪子晶瑩剔,像是一塊凝固的櫻花,又像是一滴永遠不會落下的晨,在的照耀下活靈活現。
孔苼的眼睛,首了;指尖不控制地微微輕……
他本是低頭去看籃子裡的鏡子,可那一眼落下去,看到這般清晰的自己,還是有幾分慌恐。
他下意識地出手,指尖到鏡面,冰涼的,膩的,他不由自主地將鏡子舉起來,對準了自己的臉。
只這一眼,他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,鏡中清清楚楚映出他的面容。
不是銅鏡那種昏蒙模糊的虛影,不是水面倒影那般飄忽不定,而是纖毫畢現、分毫不差。
他看見自己的眉眼,平日裡瞧著還算整潔,此刻卻連額前細碎的絨、眉骨下淡淡的影、眼尾一幾不可察的細紋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甚至能看清自己瞳孔中的影,看清鬢角每一微微翹起的髮,看清上細微的紋路。
那是他活了這麼多年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的長相。
孔苼素來沉穩冷靜,此刻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輕的指尖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,臉上那副從容淡然的神頃刻崩裂,取而代之的是震驚、慌張、無措。
他怔怔地著鏡面,才艱難地開口,聲音乾涸滯,“蘇姑娘……我竟、竟看得如此清晰,如此真切。”
李文淵站得稍遠一些,本還在整理這幾日的賬本,聽見自家東家這聲音著不對勁,那聲“這……”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驚疑,當即抬頭去。
一抬眼,他就看見孔苼捧著那面鏡子,整個人神驚惶,如見妖異。
李文淵心道不好,也連忙上前一步,探頭往籃子裡再一看,然後,就是一整個複製上孔苼的方才的反應,瞳孔驟,神凝滯。
書局一眾夥計本還各司其職,渾不在意,可見東家這副模樣,掌櫃的也這般,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,一個個長脖子圍了上來。
他們在李文淵後,探頭探腦地往籃子裡看,只一眼,便齊齊倒一口冷氣。
嘶嘶的聲音不絕於耳,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在書局養蛇呢。
一陣短促促的吸氣聲之後,店裡陷短暫的安靜,落針可聞,連櫃檯上那盞給蘇贊準備的熱茶都彷彿凝固了。
蘇贊瞧著一圈人震驚到失神的模樣,從籃中取出那面小號鏡子,輕放在櫃檯上,看向幾位夥計,淡淡道:
“都可以看看,挨個來看。”
夥計們面面相覷,皆是怯生生不敢上前,最終還是離得最近的一人,被後人推了一把,一個踉蹌上前恭恭敬敬、戰戰兢兢手接過。
他低頭準備細細端詳,可鏡面太清晰,當看清鏡面中那張清晰到詭異的臉嚇得手一抖,鏡子險些手,慌忙攥,被他牢牢接住,心臟砰砰首跳。
他家連普通銅鏡都沒有,甚至村裡大部分人家都沒有銅鏡,平日裡洗臉都是就著水缸裡的倒影,模模糊糊能看清個自己的人形廓就不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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