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冷掉的茶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十三歲的年，眼神深邃得彷彿能看穿這大乾王朝千百年的興衰榮辱。
“起來吧。”
陸明淵放下茶杯，站起，走到帳篷門口，看著遠那漸漸升起的朝。
“淮安府的鍋，補上了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令人膽寒的殺伐之氣。
“接下來，本要去江寧府，找趙貞吉，算算這十萬條人命的賬了。”
陸明淵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就像是秋風拂過淮安府城頭那面殘破的旗幟，但聽在彭文遠的耳中，卻不啻於平地起了一聲驚雷。
江寧府，那是江蘇巡的駐地。
趙貞吉，那是名滿天下的大儒，是大乾王朝清流一脈的中流砥柱。
更是這江蘇一省的土皇帝。
一個十三歲的年欽差，竟然說要去跟這樣一位封疆大吏算賬，而且算的是十萬條人命的賬。
彭文遠渾一，他本能地想要出聲勸阻，想要搬出場上那些盤錯節的規矩和尊卑倫理來提醒這位年輕的欽差。
但當他抬起頭，到陸明淵那雙深邃如古井、冷漠如寒冰的眸子時，所有的話語都卡在了嚨裡。
他忽然意識到，眼前這個披著黑大氅的年，本就不是那些按照科舉規矩一步步爬上來的庸常僚。
他是一把刀，一把大乾皇帝用來刮骨療毒的刀。
“下……下先行告退，去安置災民。”
彭文遠嚥了一口唾沫，深深地叩首，然後緩緩退出了帳篷。
走出帳篷的那一刻，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。
雨雖然停了，但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濃烈的生石灰味和刺鼻的烈酒味。
這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，絕不算是好聞，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嗆人。
但在此時的彭文遠聞來，這卻是世間最妙的香氣。
因為這是活人的味道。
彭文遠深吸了一口氣，沒有回知府衙門洗去一的泥濘，而是邁開沉重的腳步，走向了城外的隔離區。
他想要親眼看看，這五天來，那個十三歲年究竟施展了怎樣的神蹟。
最先映眼簾的，是丁區。
這裡安置的是尚未染疫的健康災民。
五天前，這裡是一片絕的哀嚎與混，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泥水裡撞，為了半塊發黴的樹皮就能大打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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