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貞吉雙手負在後,語氣溫和,彷彿一個長輩在關切晚輩的課業。
陸明淵聽了這話,並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緩緩出修長的手指,端起若雪剛斟好的那杯明前龍井,輕輕吹散了水面上的浮茶葉,然後低頭抿了一口。
“嗤——”
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,從陸明淵的齒間溢位,在這寂靜的城樓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他抬起眼眸,目如兩道冰冷的利劍,直刺趙貞吉的面龐。
“趙大人,你為江蘇巡,江蘇省的父母,手握一省的軍政大權,如今卻跑來問本,這江蘇的災如何了?”
陸明淵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誅心,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息的迫。
“這天下,可有這樣的道理?”
“淮安大疫,死者數以萬計;揚州、蘇州、常州,災民流離失所,殍遍野。”
“你這巡衙門就在江寧府,距離這些人間地獄不過幾百里的路程。”
“你卻對治下百姓的生死一無所知,還要來問我一個剛到江南五天的欽差?”
陸明淵猛地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案几上,茶水四濺。
“為父母,閉目塞聽,飾太平,致使生靈塗炭。趙貞吉,這是職!”
“你滿口仁義道德,整日里講著程朱理學,難道你的理學,就是教你如何做個又聾又瞎的泥菩薩嗎?!”
這一番劈頭蓋臉的痛斥,猶如一陣狂風驟雨,砸得趙貞吉後的那些隨行員面慘白,雙發。
他們怎麼也沒想到,這位年輕的欽差大人不僅膽大包天,而且言辭犀利到了這種地步。
竟敢指著堂堂江蘇巡的鼻子罵他職。
趙貞吉的臉頰微微搐了一下。
他那雙藏在花白眉下的眼睛裡,閃過一極難察覺的惱怒。
但他畢竟是修煉了數十年的老狐狸,養氣功夫早已登峰造極。
他並沒有因為這番辱而暴跳如雷,反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,臉上浮現出一種悲天憫人、忍辱負重的神。
“你們都退下。”趙貞吉揮了揮手,示意後的員退到城樓的另一側。
待到周圍只剩下陸明淵、若雪和他三人時,趙貞吉才緩緩上前走了兩步。
“陸大人,你只看到了這淮安一地的泥濘,只看到了這災民營裡的苦難,卻沒看到這大乾王朝頭頂上的霾。”
趙貞吉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滄桑,彷彿承載著千鈞重擔。
“本知道,你心裡怨我,覺得我冷,覺得我見死不救。”
“但你可知,本這些日子,之所以對各地的疫沒有及時干預,是因為本所忙之事,比起這江蘇省各地的災,要嚴重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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