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淵的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,他緩緩站起,走到城牆的垛口,俯瞰著下方那片剛剛恢復生機的土地。
“水災年年有,為何今年偏偏決了洪澤湖最堅固的堤壩?瘟疫雖猛,為何各地的藥材和生石灰在災前就被商賈洗劫一空,囤積居奇?”
“趙大人,你口中那件‘事關國本’、‘嚴重得多’的事。”
“恐怕本就不是什麼老天爺降下的天災,而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、草菅人命的人禍吧!”
此言一齣,趙貞吉的瞳孔猛地一。
他那張始終保持著沉穩的面,終於出現了一細微的裂痕。
他死死地盯著陸明淵的背影,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這個十三歲的年,不僅手段狠辣,這心思更是敏銳得如同妖孽。他竟然只憑著幾天的時間,就看穿了這場大災背後的本質!
陸明淵轉過,一步一步地近趙貞吉,眼神中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迫力。
“說!你究竟知道多?”
陸明淵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,一點點颳著趙貞吉的神經。
“這次江蘇省的人禍,到底是哪方勢力所為?是誰為了填補虧空,或者是為了兼併災民的土地。”
“敢拿十萬、百萬百姓的命做局?如此喪心病狂,如此膽大包天,他們就不怕遭天譴嗎!”
面對陸明淵的步步,趙貞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他的了,眼神開始閃爍不定。他似乎想說些什麼,但話到邊,卻又生生地嚥了回去。
“陸大人……有些事,不是你我能夠摻和的。”
趙貞吉支支吾吾,語氣中著一種深深的忌憚,甚至刻意低了聲音。
“這江南的水太深了,深得連本這艘大船都隨時可能傾覆。”
“你還年輕,前途無量,聽本一句勸,不要再查下去了。把這抗疫的功勞領了,回京城去吧。”
看著趙貞吉這副諱莫如深、言又止的模樣,陸明淵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。
他太瞭解大乾朝堂上的那些蠅營狗苟了。
能讓一位正二品的江蘇巡、閣次輔徐階的得意門生如此忌憚,甚至連提都不敢提的勢力,這天下能有幾個?
除了那個把持朝政二十年、門生故吏遍佈天下的嚴黨,還能有誰?!
“是嚴黨乾的。”
陸明淵看著趙貞吉的眼睛,語氣篤定,沒有毫的疑問,完全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嚴黨工部貪墨了修河堤的銀子,為了掩蓋賬目,故意在汛期決堤。
嚴黨庇護下的江南世家和豪商,趁機囤積居奇,低價兼併災民的土地。
這就是那場“人禍”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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