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曰:
一葉浮沉浪作峰,嘔心瀝稚容。
荒島月明刀冷,慈母青伴龍。
且說福松自那日登舟,與母親灑淚而別,懷抱倭刀,隨父親鄭芝龍揚帆南下,往大明而去。
初時兩日,天公作,風平浪靜。
海面如鏡,波粼粼,時有飛魚躍出水面,劃出一道銀弧,又落碧波之中。
福松本是孩心,雖思念母親,卻也被這海上奇景所引,時而在甲板上追逐海鷗的影子,時而趴在船舷邊,看船底翻起的白浪花。
鄭芝龍見他漸漸活潑起來,心中稍安。他指著遠的海鳥,一一告訴福松:“那是信天翁,那是海燕,那是鰹鳥。”
福松睜大眼睛,認真記下,不時發問:
“爹爹,那隻鳥為什麼跟著咱們的船?”
“爹爹,魚為什麼會飛?”
鄭芝龍耐心解答,父子之,日篤一日。
然天有不測風雲。
第三日午後,天忽變。
鄭芝龍久歷海上,慣看風雲,此時卻面驟變。
但見西北天際,黑雲如墨染般層層堆湧,如萬千鐵騎奔騰而來。海風漸息,悶熱異常,空氣彷彿凝固。
他急令水手:“收帆!落桅!準備迎風!”
話音未落,天邊傳來一聲悶雷,如巨鼓擂。接著,狂風驟起,呼嘯而來,海面剎那間掀起丈餘高巨浪。
福松正站在甲板上,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呆住了。
鄭芝龍一個箭步衝上前,將他抱起,摟在懷中,厲聲道:“進艙!都進艙!”
不及躲避,第一個浪頭己劈面打來。
巨浪拍在船舷上,轟然巨響,船劇烈顛簸,如一片落葉在狂濤中翻滾。
福松只覺天旋地轉,胃裡一陣翻湧,張口便吐了出來。
鄭芝龍抱他,踉蹌衝艙中,將他放在榻上,用繩索固定住子。他來不及安兒子,轉又衝出艙外,大聲指揮水手們與風浪搏鬥。
艙外,狂風呼嘯,巨浪滔天。
水手們的吶喊聲、船板的咯吱聲、桅杆的斷裂聲,混一片。
艙,福松獨自躺在榻上,隨著船的顛簸而翻滾。他臉煞白,嘔吐不止,先是吐出午飯,再是吐出清水,最後竟嘔出縷縷,染紅了襟。
他害怕極了,想喊爹爹,卻喊不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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