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塊繁“麥”還差三筆。林用手指著筆畫，一橫，一豎，一撇，一捺，一橫，一豎，一橫折，一橫，一豎，一橫，一撇，一橫，一豎，一撇，一捺。他數了兩遍，十七筆，刻了十西筆，差三筆。那三筆都是橫，並排的，在字的底部。
麥考夫蹲在他旁邊，看著那塊石頭。“你今天能刻完嗎？”
林拿起尖石頭，在石頭上劃了一道。石掉下來，筆畫很淺，但能看見。“能。刻完就給你。”
上午，太很好。空地裡的青苔更厚了，茸茸的，踩上去的。碎片旁邊那片草地上，白花開了更多了，一小朵一小朵，在一起，像撒了一把米。麥考夫蹲下來，摘了幾朵，放進口袋裡。“給歡迎媽媽。喜歡花。”
林又刻了一筆。倒數第二筆。他把石頭舉起來，對著看。筆畫還是淺，但能看清。“‘麥’字底下有三橫。這是第二橫。”麥考夫湊過來看。“還差最後一橫。”
林用尖石頭在石頭上劃了最後一道。石掉下來，筆畫連上了。他把石頭放在手心裡，翻來覆去地看。“刻完了。”
麥考夫接過石頭，繁“麥”，十七筆，麻麻的，在一起。他了那些筆畫，有的深，有的淺，但都刻進去了。“好看。比簡好看。”林點頭。“繁筆畫多。但寫出來穩。”
麥考夫把繁石頭和簡“麥”放在一起，兩塊石頭，同一個字，一個筆畫多，一個筆畫。“那我留哪個？”
林想了想。“都留著。一個你小時候，一個你長大了。”
麥考夫把兩塊石頭都放進口袋裡。“那我現在是小時候還是長大了？”
林看著他。“小時候。還在長。”
中午，太昇到頭頂。麥考夫把那幾朵野花從口袋裡掏出來，己經蔫了，花瓣卷邊。“回去在瓶子裡。能活幾天。”他把花塞回口袋。
林從地上站起來，拍了拍子上的泥。“我走了。明天來。”
麥考夫拉住他的角。“你今天不吃餃子？歡迎媽媽包了茴香餡。”
林想了想。“吃。吃完再走。”
回到院子，歡迎媽媽己經把餃子煮好了。茴香的香味很衝，麥考夫聞了打了個噴嚏。“阿嚏——好吃。”他著鼻子。
林坐在臺階上，從口袋裡掏出那把木勺子，舀了一個餃子，咬了一口。茴香的清香，餡的鹹鮮。“鮮。”他一個一個吃，吃得很慢。
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一棒棒糖，剝開糖紙，遞給林。“你今天還沒吃。”
林接過糖，塞進裡。“你記得。”
麥考夫點頭。“每天三。今天第一。”
林把糖咬在角，低頭吃餃子。
夏克從屋裡走出來，穿著薄棉襖，圍著一條藍圍巾。他坐在臺階另一頭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糖紙，紅的，疊一隻紙鶴。“林。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吃茴香餃子是什麼時候？”
林想了想。“不記得了。很小。我媽包的。說茴香包子茴香餃子，吃了不想家。”
夏克把紙鶴放在他手心裡。“留著。”
林把紙鶴放進口袋裡。碗裡的餃子吃完了，湯也喝了。
他站起來，把那盞燈從樹上取下來。“我走了。”
麥考夫從木碗裡拿了兩棒棒糖，塞進他手裡。“路上吃。今天還差兩。”
林握著糖，放進口袋裡。他抱著燈，走出院門，消失在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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