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莊的燭火還在搖曳，譚雙葉指尖的銀針捻出一抹極淡的金末，那是從柳如眉琉璃化的心臟邊緣刮下來的，與西市無名男上的痕跡如出一轍。“兩種況，”將銀針湊到燭火前，末遇便化作一縷青煙，“要麼是兩人都接過同一源頭的時沙，要麼是...這枚天寶通寶，本就是帶著毒的引線。”
李郅將兩枚拓印並排鋪在案上，眉頭擰川字。西市男無名無姓，柳如眉卻是東市博古齋的招牌，這兩人份雲泥之別，卻死狀相同，手中攥著同樣的三枚銅幣，任誰看都覺得詭異。“博古齋不能再放著了，”他收起拓印，聲音沉得像淬了冰，“明著查容易驚幕後之人，薩，你我帶兩人喬裝去探，紫蘇和雙葉稍後跟進，雙葉的醫份能鎮住不宵小。”
薩多羅正把玩著那枚琉璃鏡，聞言抬眼，角勾出一抹散漫的笑：“喬裝？侍郎大人要扮買古玩的冤大頭，還是我來扮西域的土財主？”他這話雖是打趣，指尖卻沒停，琉璃鏡在掌中一轉，映出義莊外沉沉的夜，鏡面上竟閃過銜尾龍的影子。
紫蘇將帕疊得整整齊齊，聞言淡淡接話：“我去備兩套行頭，博古齋的夥計大多是眼尖的，扮得太假反而餡。”頓了頓，看向譚雙葉，“雙葉，你把驗的記錄整理好，若是查到什麼，也好對照。”
譚雙葉嗯了一聲，目仍落在那枚空了的銀針上，眸深不見底：“柳如眉的指甲裡，除了時沙，還有一點胭脂碎屑，是西域的薔薇膏，尋常婦人用不起。”
這話一齣，三人都靜了靜。西市男上乾乾淨淨，柳如眉卻帶著名貴的胭脂，這差異裡，怕是藏著關鍵。
寅時過半，夜最濃的時候，博古齋的朱漆大門虛掩著，門楣上的“博古齋”三字鎏金剝落，著幾分破敗的貴氣。李郅扮作賬房先生，青布衫，戴小帽，捧著個算盤跟在薩多羅後。薩多羅則穿了件織金胡服，腰間掛著個沉甸甸的玉佩，走起路來叮噹作響，活一副暴發戶的模樣。
剛踏進門，一混雜著墨香、銅鏽和沉香的氣息撲面而來。堂屋裡擺著數十個博古架，玉、銅鏡、舊書散落其間，地上還堆著幾個半開的木箱，裡面是些殘破的陶俑。
“客裡邊請！”一個十五六歲的年從後堂跑出來，布短打，臉上沾著墨漬，手裡還攥著一支筆。他看見薩多羅這行頭，眼睛亮了亮，卻又飛快地垂下眼瞼，顯得有些侷促。
薩多羅大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旁，拿起一個青銅爵晃了晃：“你家掌櫃呢？聽說你這有前朝的寶貝，爺來開開眼。”
年的肩膀僵了僵，聲音帶著點哭腔：“掌櫃...掌櫃昨兒夜裡沒了。”
薩多羅故作驚訝地“咦”了一聲：“沒了？怎麼沒的？我前兒還見在門口收貨呢。”
“是...是暴斃。”年低下頭，手指絞著角，“府的人剛走沒多久，小的石頭，是這的夥計，掌櫃的不在了，店裡的東西...都不敢。”
李郅在一旁搭話，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：“暴斃？沒查出什麼緣由？你家掌櫃平日可有仇家？”
石頭搖搖頭，又點點頭，言又止的模樣。薩多羅看出他有心事，從懷裡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：“實話說，爺不是來買東西的，是人之託，來幫你家掌櫃了卻一樁心事。”
銀子的芒晃了石頭的眼，他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：“客...你真的是來幫掌櫃的？”
薩多羅挑眉：“不然呢？你家掌櫃是不是藏著什麼東西，連你都不知道？”
石頭咬了咬，左右看了看，才低聲音道：“掌櫃的是個好人，不是長安本地人，十年前帶著一箱子舊書來的長安，盤下了這個鋪子。平日裡看著冷清清的，對我們這些夥計卻好得很，逢年過節都給我們發月錢，還教我識字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了，“前兒夜裡，我起夜，看見掌櫃的在堂屋裡跟一個穿黑袍的人說話，兩人吵得很兇。我不敢靠近，只聽見掌櫃的喊‘你休想利用那些東西’，還有...還有‘天寶’什麼的。”
“黑袍人？”李郅的算盤停了，“他長什麼樣？可有什麼特徵？”
“看不清臉，戴著兜帽，”石頭的聲音發，“但他的左手手背上，有個黑的印記，像...像一條蛇咬著自己的尾。”
銜尾龍！
薩多羅和李郅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。薩多羅追問：“後來呢？那黑袍人走了嗎？”
“走了，是掌櫃的把他趕走的。”石頭抹了把眼淚，“掌櫃的那天夜裡沒睡，一首在後堂的臥房裡翻東西，翻到後半夜才熄燈。誰知道...誰知道今兒一早，就發現躺在後院的槐樹下，手裡攥著三枚銅錢...”
說話間，紫蘇和譚雙葉也到了。紫蘇扮作富家夫人，一素襦，譚雙葉則穿著醫服，腰間掛著藥箱，兩人一進門，石頭就認出了譚雙葉：“醫大人！您是來給掌櫃的驗的那位！”
譚雙葉點了點頭，徑首走向後堂：“帶我去你家掌櫃的臥房。”
柳如眉的臥房不大，陳設簡單，一張木床，一張書桌，書桌上堆著厚厚的舊書和賬本。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幅畫，畫的是江南水鄉，煙雨朦朧，畫角題著一行小字：“江南無所有，聊贈一枝春。”
紫蘇走到書桌前，隨手翻了翻賬本，眉頭越皺越：“奇怪，這賬本看著是流水賬，實則是暗碼。你看，每一筆收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，對應著《千字文》的字序。”
譚雙葉則在床底下索，忽然，的手頓住了，從床底拖出一個半尺見方的木盒。木盒沒有鎖，輕輕一扣就開了，裡面放著一封摺疊整齊的信，還有一枚殘缺的茲印章，印章上刻著的，正是銜尾龍的圖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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