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麗芊拿著手機哭了好一會兒。周綿綿從上鋪探下頭，看見在哭，嚇壞了，問怎麼了。說沒事，就是覺得，有人對太好了。周綿綿鬆了口氣，說你這人真是，別人對你好你也哭。鄭麗芊了臉，笑了。
找房子的事花了一週。陳景川沒有買房子，也沒有租那種很貴的高檔公寓。他在學校附近找了一個老舊小區，一室一廳，不大，但採很好。臺朝南，下午的時候從臺照進來，落在地板上，暖洋洋的。廚房很小，只能站一個人，剛好夠他煎荷包蛋。客廳裡有一張舊沙發，原房主留下的，深綠，有點舊了，但很舒服。鄭麗芊坐在沙發上，看著從臺上照進來的，忽然覺得，這就是想要的家。不是多大，不是多貴，是有，有他。
搬進來那天是正月初七，年還沒過完。鄭丁運和李春來幫忙，鄭丁運扛著箱子，李春拎著被子，陳景川跟在他們後面，像個做錯事的小孩，不敢說話。李春在房間裡轉了一圈，看了看廚房，看了看衛生間，看了看臺，然後點了點頭，說還行，就是廚房太小了。陳景川說他會做飯，不大的廚房夠用了。李春看了他一眼，說你做飯？他說會煎荷包蛋，還會學。李春沒說話，但角彎了一下。
鄭丁運坐在那張舊沙發上，試了試彈，說這沙發有點。陳景川說那換一個，鄭丁運說不用，的對腰好。陳景川點了點頭，沒敢再多說。鄭麗芊看著他們，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有意思。的爸媽在檢查的新家，沙發不、廚房大不大、窗戶打不打得開。陳景川站在旁邊，乖乖地聽，像在接檢查。想笑，但又覺得鼻子酸。這就是的家啊。不是一個一個人，是一群人。的爸媽，的那個人，都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，把每一件小事都當大事來計較。
鄭丁運和李春走了之後，鄭麗芊關上門，回頭看著客廳。客廳不大，沙發、茶几、電視櫃，都是原房主留下的，舊但有溫度。的東西已經放好了，杯子放在茶几上，書放在電視櫃旁邊，服掛進櫃裡，洗漱用品擺在衛生間的架子上。陳景川站在廚房門口，白襯衫，袖子捲到手肘，手裡拿著一塊抹布，正在灶臺。
“你今天做飯嗎？”問。
“做。你想吃什麼？”
“荷包蛋。”
“就吃荷包蛋？”
“你不是隻會煎荷包蛋嗎？”
“我學了新的。”他把抹布放下，開啟冰箱。冰箱裡塞滿了菜，是這兩天他在網上買菜時買的。他拿出一盒牛、一把芹菜、一盒豆腐，放在灶臺上。
“牛炒芹菜、麻婆豆腐、番茄蛋湯。還有荷包蛋。”
鄭麗芊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什麼時候學的？”
“你去倫敦的時候。我想著你回來就要搬出來住了，就開始學。學了好幾個月。”
鄭麗芊看著他把牛切片，刀工很慢，每一刀都切得很認真，厚度差不多。他低著頭，睫在燈下一閃一閃的。忽然覺得，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種人，人的方式不是說，是做。他說我不太會，然後去學。他說我怕你做不好，然後自己來做。他把變了菜、變了拖把、變了每一個早上五點起來煎的荷包蛋。這種不需要翻譯，吃一口就懂了。
走進廚房，站在他旁邊，幫他把芹菜擇了。兩人站在小小的廚房裡，一個切菜一個擇菜，沒說話，但那種安靜不是尷尬，是舒服。鍋裡煮著水，咕嘟咕嘟地冒泡，水蒸氣在玻璃上凝一片霧。鄭麗芊忽然覺得，這就是想要的日子。不是轟轟烈烈，是站在廚房裡擇芹菜。是跟一個人一起，把日子過日子。
飯做好之後，鄭麗芊把菜端到桌上，兩個人坐在那張舊茶几前面吃飯。陳景川夾了一塊牛，放在碗裡。咬了一口，有點鹹，但不像第一次那樣鹹得不能口。
“怎麼樣？”
“進步很大。再過三百年趕上我媽。”
“三百年太久了。三年。”
鄭麗芊笑了，又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，辣的，燙了一下舌頭，趕了兩口飯。陳景川把水遞給，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溫度剛好，不燙不涼。說是你晾的，他說嗯，怕你。鄭麗芊看著那杯水，忽然覺得，這個人是把拆了無數個細節。水要晾到剛好能口的溫度，菜要記住喜歡多放辣，圍巾要圍在脖子上，手要牽著他的。他把每一個細節都做到位了，然後退後一步，等著自己發現。
吃完飯，陳景川去洗碗。鄭麗芊坐在沙發上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白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，手上全是泡沫。水龍頭的水嘩嘩響，他彎著腰，把碗一個一個洗乾淨，放好。忽然想起去年在李春家裡，他也是這樣站在水池邊洗碗。那時候鄭丁運坐在沙發上，看著他的背影，問他舍不捨得讓去英國。他說捨不得，但想去就讓去。現在他們搬出來了，住在一起了，他還是站在水池邊洗碗。一樣的人，一樣的作，一樣的安靜。時間過去了，什麼都沒變。
洗完碗，他乾手，走過來，在旁邊坐下。沙發有點，他靠下去的時候吱嘎響了一聲。兩人坐在沙發上，誰都沒說話。窗外有煙花炸開的聲音，不知道誰家在放煙花。正月裡總有煙火氣，遠的近的，噼裡啪啦炸一片。
“陳景川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是我住進來的第一天。你有什麼想？”
他想了想：“想很多。不知道怎麼說了。”
“那就說一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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