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塔以南。
一片矮丘陵。
後衛部隊己撤至預設陣地，蹲在雪坡背面臨時挖出的散兵坑裡。
有人在啃餅乾，有人把凍僵的手塞進懷裡焐槍栓。
一個參謀靠在坑壁上，拿鉛筆頭在炮彈箱背面記傷亡數字。
前線觀察哨趴在一截倒伏的松木後面。
黃銅遠鏡的鏡片上結了一層薄霜。
他看見遠河對岸的俄國人正在收攏隊形，擔架隊跑來跑去，把冰面上那些凍僵的一一往回拖。
昨晚在鐵路橋西側被老貓點名的那批偵察兵，此刻正被同伴從冰面上拖回去。
新兵趴在老貓旁邊，槍托上的霜比昨天厚了一層。
老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凍土上新劃的幾道道。
距離斷後任務結束還有好久。
一個旅長蹲在他後面，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。
呢子大的肩膀上落了一層雪，裡叼著半截沒點的煙，眯著眼往河對岸看。
他把煙從角取下來，用菸屁指了指對面。
河對岸的俄軍指揮部裡，一個滿臉凍瘡的參謀正趴在彈藥箱上標華軍撤退路線。
他皺起眉，抬頭看指揮。
“他們退得太整齊了。每隔兩小時放一槍，距離控制得剛好夠我們追上但不讓我們咬住。不像潰退，像在遛狗。”
指揮是個滿臉胡碴的上校，正拿刺刀撬一罐凍住的牛罐頭。
他把刺刀進罐頭蓋的隙裡，手腕一擰，蓋子崩開，濺出的湯在刀尖上凍了半明的油脂。
他低頭看了看，先把罐頭擱在一旁，沒吃。
“放慢速度。讓偵察隊先一圈。河上游那片窪地，河下游那道山脊。在搞清楚他們往哪個方向撤退之前，不追了。他們有個指揮在對面，那個人知道我們在想什麼。”
旅長把煙叼回裡。
從大兜掏出一截鉛筆頭，在工兵遞過來的地圖背面畫了一道橫線。
“姜總指揮的命令。繼續退。退到對面覺得自己又行了。工兵己經在後面埋了定向破陣，等他跟到那兒，冰面一炸，爛泥就是他的墳。後衛給老貓。他知道怎麼拖。”
老貓從坑裡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雪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凍土上新劃的幾道道。
還有好久。
“繼續往後退。每隔兩個鐘頭回頭放幾槍，別打太準。要讓俄國人覺得我們快垮了，只差一口氣就能追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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