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天清晨，玄都走出破棚子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
他站在棚子門口，看著這座城。那層金芒還在，比十五天前亮了許多。在黎明前最黑的時候，它像一盞燈，照著那些早起幹活的人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然後往城東走。
他走到學舍門口，停下來。
裡面己經有聲音了。是石老的聲音，很慢，很穩，一個一個地念著那些字。孩子們跟著念，聲音參差不齊，但很認真。最小的那個聲音最尖，念得最大聲。
玄都聽了一會兒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走到那塊地頭，停下來。
那個老農己經在那裡了。他蹲在地頭，看著那些苗。天還沒亮，看不清那些苗的樣子，但他還是蹲在那裡看著。看了很多年的人，不用也能看見。
玄都看了一會兒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走到那間符室門口，停下來。
裡面亮著一點。是符文的。巧手還在刻，刻了一夜。那些骨片上的紋路，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熒，像活的一樣。
玄都看了一會兒，繼續往前走。
他走到英靈碑前面，停下來。
石葉跪在那裡。跪了一夜，像一尊雕像。月照在上，照在那些名字上，照在那塊裂了的碑上。
玄都站在旁邊，看著那座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：
“你什麼？”
石葉沒有回頭。
“石葉。”
玄都說：“跪了多天了？”
石葉說：“從那天開始，每天都跪。”
玄都說：“那天是哪天？”
石葉說：“餘波來的那天。死了很多人那天。”
玄都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問：“你跪在這裡，想什麼？”
石葉說：“想他們。”
玄都說：“想了這麼多天，想明白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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