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是刑警:助秦川一臂之力2》第156章 張克寒系列殺人案(11)(1)

作者:月山明澤·1個月前

二〇一二年七月,京州的夏天像一口倒扣的鍋,悶得人不上氣。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裡空調壞了,電扇呼呼地轉,吹出來的風是熱的,黏在上,像一層沒幹的漿糊。排查工作還在繼續,線索一條一條地來,又一條一條地被劃掉。有人見過他,有人不認識他,有人說像,有人說不像。那些線索像一線頭,在手裡,一扯就斷。

一個民警走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材料,放在桌上。材料是舊的,紙泛黃了,邊角捲起來,上面蓋著一個紅章,章上的字己經模糊了,只能看出“京州市公安局”幾個字。這是一份二〇〇九年的案卷,非法持有槍支,嫌疑人是個小混混,在網咖被逮住的,上搜出一把改裝的發令槍。他己經被判了,案子早就結了。但這個民警在排查的時候發現,這個小混混的臉,跟通緝令上的畫像有點像。

不是一個人,但有點像。同樣的方臉,同樣的濃眉,同樣厚厚的。民警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,看了很久。不是一個人。他拿起電話,打給看守所。第二天,他在審訊室裡見到了那個小混混。己經出來了,穿著短拖鞋,坐在椅子上,手搭在桌沿上,手指甲很長,裡面塞著黑泥。民警把通緝令放在他面前,問他認不認識這個人。小混混低頭看了一眼,說認識。民警的手停了一下。認識?小混混說,在騰江認識的,張克寒。他說這人是個狠角,在那邊混了很久,手裡有傢伙。什麼傢伙?槍。自己改的,打得準。他說那人還問過他,怎麼把槍改得更小,更輕,更好藏。他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他了。後來那人走了,再也沒見過。

民警把那個名字記在本子上,一筆一劃,寫得很慢。張克寒。他不知道這個名字是真的還是假的,但他得查。他放下筆,問小混混還記不記得別的。小混混想了想,說他好像是昀城人,好像蹲過大牢。別的就不知道了。那人什麼都不說,從來不提自己的事。

專案組連夜趕到昀城。戶籍科的人在電腦上敲了敲,螢幕上跳出一行字。張克寒,男,一九七〇年生,戶籍地昀城市沙田壩區。他們調出他的照片,黑白的一寸照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穿著白襯衫,領口扣得嚴嚴實實。照片上的人很年輕,二十出頭,方臉,濃眉,很厚,下上有一顆痣。就是這個人。他們又把通緝令上的照片調出來,放在一起。兩張臉,隔了二十多年,一張是青的,一張是兇狠的。但眉沒變,眼睛沒變,那顆痣也沒變。就是這個人。

他們調出他的檔案。一九八六年,盜竊,勞教兩年。一九九一年,故意傷害,判刑五年。出獄以後,他就從戶籍系統裡消失了。沒有工作,沒有住址,沒有聯絡方式。他沒有再犯過案,沒有再被理過,沒有在任何地方留下過他的名字。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。但那些趴在地上的人知道他沒有消失。他還在。在昀城,在溪城,在京州,在嵐江。在任何一個有銀行、有超市、有人的城市。他換了名字,換了份證,換了臉。但他沒有換掉那顆痣,沒有換掉那雙眉,沒有換掉那個走路的姿勢。那些東西,他從孃胎裡帶出來的,跟了他西十多年,甩不掉,改不了,藏不住。

柳庶把那張戶籍照片在白板上,在那些地圖和監控截圖旁邊。白板上有了他的臉,年輕的臉,老的臉,側臉,正臉,模糊的臉,清楚的臉。它們圍在一起,像一面鏡子,照出一個人從年輕到年老,從青到兇狠,從一個小到一個殺人犯。柳庶站在白板前面,看著那些臉。他想起那個小混混說的話,那人從來不提自己的事。他的過去,他的家人,他的朋友,他的恨,他的恐懼,他的夢。他什麼都不說。他把自己關在一個殼子裡,殼子很,很厚,不。他藏在裡面,像一隻冬眠的蟲子。他不需要過去,不需要將來,不需要任何證明他存在的東西。他只需要一把槍,一顆子彈,一個目標。

秦川走進來的時候,柳庶還站在白板前面。他看了一眼那些照片,又看了一眼柳庶。柳庶沒有回頭,他知道是秦川。他指著白板上那張年輕的臉。“就是他。一九八六年東西,一九九一年打人。坐了好幾年牢,出來以後就消失了。他不要名字,不要份,不要家。他只要那把槍。”秦川站在他旁邊,也看著那張臉。他想起那些趴在地上的人,手著,像在抓什麼東西。他們抓了八年,什麼都沒抓住。現在,他抓住了。抓住了這張臉,抓住了這個名字,抓住了那把槍。他還要抓住那個人。把他從那些巷子裡揪出來,從那些公車上拽下來,從那些人群裡拎出來。讓他看看那些手,那些了八年的手。讓他知道,那些手,是來抓他的。

晚上,秦川坐在辦公室裡,把那張戶籍照片翻過來。背面是空白的,他在上面寫了三個字。張克寒。這是第二次寫這個名字。上一次寫在通緝令的背面,這一次寫在他的照片後面。他知道這個名字是真的。它屬於一個人,一個人在一九七〇年出生,在昀城長大,在監獄裡度過青春,在街頭度過餘生。他沒有工作,沒有家,沒有人。他只有一把槍,一顆子彈,一個目標。他扣下扳機,撿起錢,轉就走。他不會留下名字,不會留下指紋,不會留下DNA。他什麼都不會留下。除了那些趴在地上的人。那些人的名字,他一個都不知道。他不需要知道。他只需要他們的錢,他們的命。他們的命,是來換他的錢的。

秦川把那張照片放進檔案袋裡。檔案袋是牛皮紙的,封面上寫著“M20系列案”,字跡潦草,最後一筆往下拖,像一快要斷的繩子。他把袋子放在桌角上,手搭在上面,沒有。窗外的天亮了,灰濛濛的,路燈還沒滅,黃黃的,照著空的街面。他坐在那裡,坐了很久。然後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他想起那些趴在地上的人。押款員,工廠老闆,做小生意的,家庭主婦。他們從銀行出來,從超市出來,從工廠出來,從家裡出來。他們手裡有錢,心裡有事,急著回家。他們不知道,有一個人在暗看著他們。看了很久,跟了很久,等了很久。他們什麼都不知道。他們只知道,今天取了錢,要給工人發工資,要給學費,要去買那臺等了很久的電視機。他們不知道,那是他們最後一次取錢。槍響了,他們倒下去,手著,像在抓什麼東西。他們抓住的,只有空氣。現在,他抓住了。抓住了一個名字。張克寒。這個名字,他記了一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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