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紙上寫了什麼?
那當然是一個四年級的小學生對二十年後的自己的暢想和善意。
‘二十年後的鯰田君,你好。
我是二十年前的你,現在的你是什麼樣子呢?一定長得很高了吧,冬馬說我再不長高就不帶我一起踢球了。我猜你現在一定實現了夢想,為一名了不起的大人。沒有為一名了不起的大人也沒關係,但一定要為一個可靠的大人哦。
我這個學期又考了第一名,今年過年爸爸給我了五千日元作為年玉,以往,大家最多隻有三千日元,冬馬考了倒數第一隻收到一千日元,所以爸爸一定很高興,我也很高興,我把這筆錢留給你,希二十年後的你收到它以後也很開心。“
可惜,它並沒有被主人期盼的人看到。
男人攥著那張“樋口一葉”,就像惡龍守著它的財寶。
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彷彿只要稍一鬆手,這張“樋口一葉”就會消失不見。紙幣在他的掌心微微抖,像是承載著他全部的希與救贖。他的目死死地盯著它,眼神中織著貪婪、與一不易察覺的憂傷。
此刻,整個世界彷彿都只剩下這張紙幣。在白大霧的籠罩下,他麻木地往前走,四面八方傳來林中野鳥的聲、呼嘯的寒風、冰冷的空氣,都無法分散他的注意力。最多排單薄的外套裡,象徵地抵擋一下寒風的進攻。
如果此時有人從他旁邊經過,一定會嚇一跳。
因為他看起來,與其說是一個人,不如說是一個野更符合其形象。
男人像是一頭被自己和酒共同打造的怪,著一種被榨乾了的頹敗。
頭髮稀疏、油膩,胡地耷拉在額前,髮梢還沾著些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的汙漬。他的枯瘦如柴,本就不高的個子,在上寬大的服裡,服不合,覺像是他來的。奇怪的是與瘦得可憐的材相比,他的臉卻是浮腫的,那是酒長期侵蝕的結果。兩個眼袋像兩個沉甸甸的沙袋掛在眼下,著青紫,皮泛著不健康的蠟黃和不正常的紅暈。
男人那雙眼睛是最讓人不敢直視的,眼白渾濁,泛著黃,瞳孔因為長期被酒麻痺而顯得有些渙散,渾濁而空,彷彿一汪深不見底的死水,沒有一生氣。但偶爾,當酒癮上來時,又會閃過一野般的、貪婪而焦灼的。
他的乾裂起皮,角還殘留著昨晚乾涸的酒漬,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些許酒氣。下上的鬍子像是被狗啃過一樣,雜無章地生長著。
十二月的冬天,男人腳上只穿了一雙單鞋,鞋幫還墊在腳下,當做拖鞋用,腳後跟整個暴在風中,凍得通紅,每走一步都能覺到刺骨的疼痛。但他顧不上這些,心裡只有店裡那白的,他的舌尖似乎已經品嚐到那種甘甜、辛辣織在一起的味道。
小島靜香坐在大車上,看著窗外悉又陌生的景,自從去米花町打拼後,很久沒有回來了。‘本以為自己能停過年末,還是太高估自己了’,人搖了搖頭,一想到伊藤經理那恐怖的訓斥,就忍不住了脖子。
好了,現在回家了,不要再想這麼可怕的事了。
小時候覺得開得飛快的士,原來速度這麼慢。昨晚激得一夜沒睡,搭上車就回來了,現在著汽車駕駛在鄉間小路上一下一下的晃,竟萌發出一種躺在搖籃裡的奇妙覺,忍不住打了個哈欠。
終於,在小島靜香睡著前,士到達了黃泉村的站點。
因為村子比較偏僻,站點距離村子的實際所在地還有一段距離,拉著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十二月的風像是淬了冰的刀子,著地面橫衝直撞,刮在臉上生疼。著脖子,把半張臉埋進圍巾裡,只出一雙被寒氣燻得有些發紅的眼睛。手裡那隻淡藍的行李箱,子碾過鄉村糙的水泥地面,發出“咕嚕嚕”的單調聲響,又很快被風聲吞沒。
行李箱不算輕,拉桿握久了,小島靜香的掌心被硌得發麻,指尖也凍得有些僵。偶爾遇到不平的地方,箱子猛地一顛,震得手臂發酸。不得不時不時停下來,調整一下握姿,或是用已經凍僵、不太靈活的手指去撥弄一下有些卡住的子。
人撥出的白氣,在眼前氤氳一團團小小的雲霧,又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。
雖然視線被霧氣阻擋,無法看得真切,但前方好像是村口的小賣鋪。
再往前走兩步,就看見小賣鋪門口的木質招牌了。
一陣怪風掠過,颳得樹木嘩嘩直響。瀰漫在黃泉村的大霧終於散去,很快,看見招牌上寫的是“新到冬日米酒!”
小島靜香正準備往前走,然而行李箱的子卻卡在了路邊石頭的隙裡。無奈之下,只得再次蹲下子,雙手使勁去掰那被卡住的子。這時,一個作利落的影從屋走了出來,一下子就把行李箱從隙中提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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