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先襲來的是一極其霸道、近乎蠻橫的酒衝擊,火辣辣地灼燒著他的舌尖和口腔黏,彷彿吞下了一口濃的火焰。一若有若無的糧食香氣穿梭在其中,轉瞬即逝,立刻被更強烈的、刺鼻的酒味所淹沒。
男人的嚨裡像是被一條燒紅的碳過,一路滾燙地燒進胃裡,激起一陣暖烘烘的熱浪,迅速向四肢蔓延。
接著,一獨特的、難以言喻的酸氣,甚至帶著一若有若無的黴味,也可能是土腥氣,覺像是小賣鋪角落灰塵、蜘蛛網和溼地面混合的味道,從胃部衝向嚨,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嗝。他被這怪味刺激得皺了皺眉頭,但很快又沉浸在酒帶來的眩暈中。
那熱浪在不斷擴散,他原本冰冷麻木的四肢漸漸有了知覺,開始微微發熱。男人的臉頰迅速升溫泛紅,心跳也似乎加快了幾分。
他晃了晃腦袋,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,但酒已經開始發揮作用,他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。
男人靠在床頭,眼神迷離地看著手中的酒瓶,彷彿那是他唯一在意的東西。
他又猛灌了一口酒,這次酒順著角流了下來,打溼了他前的服。他卻毫不在意,只是咧開,出一個扭曲的笑容。
周圍的世界開始變得虛幻起來,男人覺自己置於一個巨大的漩渦中,一切東西都變得扭曲起來,什麼是真的?什麼是假?他不知道,也不在意。
只想把瓶子裡的所有酒都灌進裡,讓那熱辣的在裡肆意奔流,將自己帶回無邊的黑暗之中。他的手不控制地抖著,一次次將酒瓶舉到邊,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嘟囔聲,像是在和什麼常人看不見的幻象對話,又像是在向這世界宣洩著什麼。
男人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,眼皮也越來越沉重,終於,他的頭一歪,整個人癱倒在床上,手中的酒瓶“哐當”一聲掉落在被子上,朝床邊滾去,‘不行,這是十天後的買酒錢’,男人耗盡最後一清醒,抓住瓶子。
窗外的風還在呼嘯,像是野的咆哮,可他卻覺那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。
然後,再也沒有了靜。
再次恢復意識,原本有些暖意的又被一陣寒意侵襲,冷意從四肢百骸迅速蔓延開來,彷彿之前那酒帶來的溫暖只是一場短暫的幻夢。他微微睜開沉重的眼皮,視線有些模糊,看到屋那破舊的牆壁在微弱的線下顯得更加斑駁。
男人掙扎著想要坐起來,卻發現自己手指使不上勁,‘是要死掉了嗎?啊,原來只是抓著酒瓶時間太長,手麻了。’他小心翼翼地將酒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,走到窗邊,再次拉開遮得嚴嚴實實的窗簾。
窗外也是無際的黑暗,男人覺得自己應該在夢中,可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,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來到他的夢中。
但當他看見天空上高懸著的那巨大的紅月亮,又有些懷疑:‘我來到黃泉了嗎?’
一陣強烈的空虛洶湧地包裹住他,猛烈敲擊男人的心臟,提醒他還痛苦地活在這世上,‘酒,酒呢?’
在詭異的月下,他看向桌面上的酒瓶。
那酒瓶在月下閃爍著奇異的,像是在召喚著他。他腳步踉蹌地走向桌子,手一把抓過酒瓶,急切地擰開瓶蓋,可惜買來後已經第一時間全部喝了,一滴都沒有了。
男人抖著手向外套的口袋,卻又果斷給了自己一掌,臉上的疼痛暫時喚醒了他的理智,‘不行,這是明天的酒錢,不能花’。
他皺了皺眉,將手拿出口袋,裡面有一疊不是錢的東西。看著手裡的創可,他想起了那個在小賣鋪送給他創可的人,想起了那些長舌婦說的話。
酒癮的再次襲擊讓男人開始在房間裡踱步,著空中那紅的月亮,看著自窗戶照進來的月,倏然心頭一驚,他竟有種莫名的衝,忍不住走出房子。
夜半的鄉村比白天更要寂寥,連遠林中的野鳥也歸巢。
只有男人一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迴盪著,又寂寥地消失。
那巨大的紅月亮,鬼魅般地掛在上空,他覺得自己往前走,那月亮也跟著向前移,就像在尾隨他一樣。
男人的影在月下被拉得長長的,隨著他的腳步晃,像是一個被控的木偶。
在月的指引下,他如同一個遊魂在村子裡四徘徊,然後又好像聽到什麼指令一樣,在一棟房子門前停下了腳步。門前的姓名牌上其他人的名字,男人已經想不起來是誰了,只記得上面寫著‘小島靜香’——那個人的名字。
後來,他回想起自己所作的種種,都歸結於那詭異的紅月亮,引他走上魔鬼的道路,真正踏進了地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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