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據在這一刻突然明白,為什麼霍去病會把這個孩子帶回長安。
霍上,長著一跟霍去病一樣的骨頭。只是霍去病把這骨頭磨了尖刀,刺向敵人;而霍把這骨頭磨了鐵枷,套在了自己上。
“表哥在信裡說,你在家裡的賬算得好,活也幹得細。”
劉據走下臺階,繞著霍轉了一圈,“他說長安城太吵,本宮邊缺個能盯規矩的人。你覺得自己能當這個差嗎?”
霍低著頭,視線盯著劉據移的腳尖,聲音西平八穩:
“回殿下。大兄說,在大漢,規矩就是陛下的意思。在東宮,規矩就是殿下的意思。不懂什麼大道理,只知道:多看、說、不出錯。”
霍再次磕頭,額頭輕青磚,發出沉悶而紮實的聲響。
劉據笑了。他一把拉住霍的胳膊,像拉一個普通的鄰傢伙伴一樣,生生地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“行了,別跪著了。本宮這兒不興這個。”
劉據把霍拉到案几前,指了指那盤太署剛送來的桂花糕,又指了指那個冒氣的陶罐。
“你是表哥帶回來的人,就是自家人。坐下。先喝口熱水,這一路的風塵。”
霍看著那個冒氣的陶罐,眼底終於閃過一細微的疑,但轉瞬即逝側著子坐在席位的邊緣,只佔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。
霍低頭吹了吹水面,淺淺地抿了一口。
“在河東時,幫家裡理過賬。”
他放下陶碗,作很輕,碗底落回案几的聲音幾不可聞。
“大兄在前方殺敵,後方的事,只要落到紙上的,……保證讓它錯不了一分一釐。”
“好。”
劉據笑了,他很喜歡這種跟聰明人說話的利索勁兒。他隨手抓起一卷竹簡,首接扔到了霍面前。
“這是府李明遠送來的。他報上來的木炭損耗,每個月都比實際支出的多出兩。本宮知道他是想給底下的鐵匠留點油水,但賬目不能這麼爛著。”
劉據把一支蘸好了墨的筆遞過去,眼神玩味。
“給你半個時辰,把這卷賬裡的虛頭全給我挑出來。要是了一個子兒,今天晚上的孜然羊排,你就只能看著我吃了。”
霍接過筆,沒有因為這種“開玩笑”的威脅而出笑意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筆尖在竹面上遊走的聲響,在安靜的涼亭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劉據重新靠回憑几上,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。
他看著霍。
夕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殿下,核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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