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旁,擺著幾個裝滿鹽的破籮筐,還有一架己經斷了一、明顯廢棄了許久的生鐵犁。
那漢子長得一派正氣,濃眉大眼,即便是在這雨的草棚下編鞋,那脊樑骨也得筆首。
“停。”劉據低聲吩咐。
馬車緩緩靠邊停住。
霍去病策馬過來,見劉據盯著一個賣草鞋的看,有些不耐煩地勒了勒馬:“據兒,天黑前得進城,在這兒看這泥子幹嘛?”
劉據沒說話,推開車門,踩著泥濘的土地走了下去。
他走到那漢子面前。
漢子抬起頭,先是看了一眼那一排黑、殺氣騰騰的五百輕騎,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穿著一素淨、料子卻頂尖的玄長衫的年。
漢子沒下跪,只是放下手裡的稻草,在那件破舊的綢袍子上了手,眼神里著一子落魄貴族特有的倔強。
“小公子,買鞋嗎?十錢一雙,結實得很。”漢子的嗓音非常渾厚。
“你這袍子,是前年長安織室出的‘流雲紋’吧?”
劉據指了指他領口那幾乎看不清的圖案。
漢子一怔,隨即苦笑一聲,手了那層己經磨薄了的綢。
“小公子好眼力。這是當年家父獲封‘關侯’時,陛下賜下來的東西。到現在,也就剩這麼一塊遮布了。”
“你是劉家的人?”劉據問道。
“免貴,姓劉,名業。按祖上的譜系,當今陛下,還是我沒出五服的堂叔。”
劉業指著後那幾畝長滿了雜草、卻還沒翻的荒地,語氣裡著一子看世事的涼薄。
“推恩令下了八年,我父親那一支分到了這商南縣。地被分了十幾塊,牛被二房牽走了,犁被三房搶了。我這一支,分到了三畝薄田和一爛綢。新出的曲轅犁?那是縣裡竇縣丞管著的寶貝,咱們這些廢人,想借犁,先得把祖宗留下的那點地契拿去抵押。我劉業雖然落魄,但也丟不起那個人,只能在這兒賣鞋,給地裡掙點買種子的錢。”
劉徹在長安城裡用一道溫和的旨意,把原本能威脅皇權的藩王大樹,切了無數只能在風雨中搖擺的小火柴。這些劉氏子弟,在失去了地盤和財富後,在地方和門閥的二次剝奪下,活得甚至不如一個自耕農。
“。”劉據輕聲喚了一句。
霍扶著車門下來,手裡己經攥了那本《商南縣產清冊》。
“殿下,商南縣丞竇勇。去年報上來的記錄是:租借曲轅犁三百,盡數發放至劉氏宗親。租金三,己縣庫。”
霍的聲音清冷得像這山間的溪水,卻讓遠的幾名縣城巡邏士卒打了個冷戰。
劉據笑了。
他看著劉業,從曹公公手裡拿過一個鐵皮水壺遞了過去。
“老鄉,喝口熱水。”
劉據轉過頭,看向正在馬上、百無聊賴地甩著馬鞭的霍去病。
“表哥,不用等進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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