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趙,記住了,這一路上不許走小道。哪兒人多走哪兒,哪兒顯眼往哪兒湊。”
九歲的劉據站在河灘邊的一高坡上,揹著手,他指著下方那被塞得滿滿當當的車隊,語氣平淡卻著子壞水。
“每到一個縣城,你就讓兄弟們把旗子舉高了。讓那裡的鄉紳地主都瞧瞧,藍田郡守竇廣是怎麼把這些救命的傢伙事兒藏進地窖裡的。”
校尉趙破奴披著半甲,手裡拎著一浸了油的馬鞭。他嘿嘿一笑,出一口白牙:“殿下放心,末將明白。這是在給滿天下的貪送喪鈴呢!”
“去吧。”
隨著劉據揮了揮手,五百名期門軍銳齊聲應諾,聲震谷地。
……
高坡上,霍去病騎在那匹雪白的河曲馬上,手裡攥著韁繩,看著遠去的車隊,有些索然無味地咂了咂。
“據兒,咱們接下來往南走,可就進深山老林了。南那邊,劉家的宗室多如牛,個個都是些割不嫌疼的主,萬一有人想不開,咱們這幾百號人,怕是護不住你這金貴子。”
“表哥,這關的仗,拼的是誰的底牌沉。”
劉據跳下高坡,邁步進馬車。
“咱們這‘引蛇出’。長安城裡現在肯定因為這炸了鍋,咱們在這裡慢悠悠地走,那些心裡有鬼的人,才會忍不住跳出來。”
……
時間在車的吱呀聲中,一寸一寸地被磨掉。
一個月過去了。
大軍(或者說這支巡狩小隊)己經徹底走出了關中的乾燥,空氣裡開始瀰漫著一子屬於南方的溼和草木腐爛的味道。
道變得泥濘,原本平整的黃土路在接連幾場雷雨後,化作了足以陷住馬蹄的沼澤。
“咔噠,咔噠。”
馬車裡,劉據正跟霍對坐在席子上。
劉據手裡拿著一塊己經放得有些發的幹餅,正就著鐵壺裡的溫水,一點點地往下嚥。
霍此刻正面蒼白地靠在車廂壁上。原本白淨的臉龐被南方的溼氣蒸出了一層細的紅疹。死死抓著馬車的扶手,正痛苦地對抗著暈車的噁心。
“殿下。方才算了一下,咱們這兩天一共換了三次馬掌,斷了兩車梁。這南方的山路,對木頭和生鐵的消磨,比大漠裡的沙子還要狠。”
“正常。這就是這天地的重量。”
他開車簾。
窗外,原本陡峭的山脊己經平緩了下來。路兩旁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農田,但這裡的農田跟關中那種整齊劃一的“方田”完全不同。
這裡的地,被田埂割得支離破碎。有的只有掌大,有的斜斜地掛在山坡上。
地裡看不到府新出的曲轅犁,只有幾個老農,著腳,躬著腰,還在用那種沉重如山的舊式長首轅犁。
“殿下,這兒就是商南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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