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南的白,是順著脖子往裡鑽的冷。
風打在道旁的闊葉林上,發出一種“嘩啦、嘩啦”沉悶的響聲,像是無數雙溼漉漉的手在拍打著這支沉默的隊伍。雨並不大,卻細得像牛。
劉據推開車門,沒讓曹公公攙,自己兩手一撐跳下了馬車。
“啪。”
鹿皮靴子結結實實地踩進了一積水的泥坑,黑紅的泥點子瞬間濺上了他的。劉據沒理會,他反手把原本披在肩上的斗篷裹了些。
“把霍留在南那座鋼鐵黑城,是他下的最狠的一步棋,但此刻看著前方霧濛濛的山路,他竟有些懷念那個每一步路都想走在規矩裡的年。
……
“老趙,刀借我使使。”
前方,霍去病的聲音穿了雨幕。
戰神今日沒戴盔,只是在額頭上紮了一黑的抹額,幾縷溼發在他那道淺淺的疤痕上。他正蹲在一塊被雨水沖刷得發白的巨石旁,從趙破奴手裡接過那柄沉重的長刀,順著石頭的紋理,用力地颳著靴底積累的爛泥。
“據兒,這地兒沒法待了。”
霍去病聽見腳步聲,頭也不回地甩了甩長刀上的泥漿。二十一歲的他,嗓音在大漠裡燻過,在南的煤煙裡泡過,現在聽起來就像是一柄在石頭上磨過的重劍。
“這兒的馬蹄鐵損得比大漠裡還快。昨晚咱們在泥地裡紮營,老子今早起來一看,馬上全是被蟲子叮出來的紅疙瘩。”
霍去病站起,手抓過旁邊馬鞍上掛著的鐵皮水壺,擰開蓋子,灌了一大口己經涼的白水。
“表哥。馬不用……咳,咱們換個法子走。”
劉據原本想說那句老話,話到邊又生生嚥了回去。他看著霍去病那雙因為缺覺而佈滿的眼睛,指了指道旁那個極其……是非常簡陋的草棚。
“那兒有個渡口,咱們去歇歇,順便問問這丹徒山裡的路。”
……
渡口旁,只有一間孤零零的茶攤。
幾被蟲蛀過的木柱子撐著個水的草頂,在秋風中瑟瑟發抖。攤主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頭,正在火爐旁,手裡守著幾個烤得焦黃的“胡麻餅”。
那種廉價的碳水混合著油脂被烤出來的焦香味,在這溼的空氣裡傳得很遠,勾得這支疲憊的隊伍裡不將士都在咽口水。
劉據走到攤位前,從懷裡出三個黃澄澄的“五銖錢”,輕輕放在了案几上。
“老鄉,三張餅。要熱乎的。”
劉據的聲音在那變聲期的沙啞中,著一子讓人安定的沉穩。
老頭索著抓起那三枚銅錢,手指在錢面上挲了一下,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卻猛地一僵,隨即像被蠍子蟄了一樣,趕把錢推了回來。
“貴人……這……這錢使不得啊。”
老漢低了聲音,獨眼裡著一子近乎哀求的恐懼,“您這是長安來的‘金錢’,太好。俺這小攤子,找不開,也不敢收啊。”
劉據眉頭一皺,盯著案上那三枚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