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他這兩年在渭水冶鑄坊，盯著大司農鄭當時和府李明遠，一爐一爐親自監工出來的“法定貨幣”。銅足分兩，字跡清晰，這是大漢帝國信用的基。
“不敢收？”劉據反問了一句，“大漢律例，拒收五銖錢者，罰金千錢。老鄉，你這是想去廷尉府坐坐？”
“哎喲，小公子哎！”
老漢急得首拍大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破布包，小心翼翼地掀開，出一大疊薄如蟬翼、澤發青、甚至邊緣還帶著刺的怪錢。
“咱們這南邊，使的都是這種‘子母錢’。您看。”
老漢揀起一枚，手指微微一用力，那錢面竟然像泥一樣彎了過去。
“這種錢，一塊能當三塊使。南邊那些侯爺家裡的爐子，天亮吐一回，天黑吐一回。咱們這地界的布，一匹要賣這種錢萬枚。您那三枚‘貴錢’丟進來，俺這攤子連個火星子都找不給您啊！”
劉據的臉，在一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他出指頭，夾起那枚被變形了的惡錢。
指尖傳來的是發的。他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，一子劣質鉛水的味道，燻得他腦仁兒疼。
這是大漢的傷。
他這兩年在後方，拼了命地提高鋼鐵產能，就是為了給這一戰攢底氣。可他萬萬沒想到，在這大漢的腹地，竟然有人敢拿著這種紙糊的爛錢，在一點點地蠶食著父皇劉徹那好不容易立起來的金融規矩。
“表哥。”
劉據拿著那枚惡錢，出了雨的草棚。
秋雨砸在錢面上，發出一聲極其……是非常沉悶的聲響。
霍去病策馬立在雨中，他看著劉據手裡那枚發青的銅片，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比大漠的霜還要冷。
“據兒，這玩意兒……老子以前在長安的酒肆裡見過。怎麼，這兒也有？”
“這裡不是有，這裡是兒。”
劉據抬頭看向江水的上游。那裡是層巒疊嶂、被稱為“大漢銅庫”的丹徒群山。
“表哥。咱們這輛慢車，不能只看泥了。”
劉據隨手將那枚惡錢扔進了渾濁的水河裡。銅片太輕，落水時竟然連個像樣的浪花都沒激起來。
“傳本宮的諭令。全軍轉向。不走道了，咱們順著這江水，去那產銅的山裡瞧瞧。”
劉據轉過頭，看著霍去病，聲音在那秋雨的沙沙聲中，著一種骨子裡的霸道。
“本宮倒要看看，到底是哪家的爐火，燒得比府的還要狂。到底是哪家的祖宗，敢在這大漢的脊樑骨上，釘這種爛釘子！”
霍去病咧一笑，出白森森的牙齒。他手中的馬鞭猛地在空中，發出一聲震耳聾的脆響。
“得嘞！老子正愁這骨頭被雨淋了！既然有人想在錢眼裡做活計，老子不介意帶兄弟們去，幫他把那錢眼給擴一擴！”
“趙破奴！發號角！”
“嗚——！嗚嗚——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