廬江的浪頭,拍在泥濘的江岸上,碎了一地渾濁的白沫。
劉據下了馬車,雙腳穩穩地踩在了一塊剛被期門軍砍下的老松木板上。
他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汽,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指的薄繭由於連日來的抓握和勞作,己經微微有些發黃、發。他的嗓音由於變聲期的緣故,此刻低沉得像是在石磨裡滾過的砂礫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“表哥,瞧見那塢堡的水門沒?”
劉據指了指江對岸。
那座名為“鎮江堡”的建築,橫在江的唯一一條渠上。原本該是暢通無阻的河道,此刻卻被一道壯的鐵柵欄死死攔住,三五個穿著灰布短打、懷裡抱著弩機的壯漢,正蹲在塢堡的垛口,懶洋洋地盯著過往的漁船。
在那塢堡旁邊的江灘上,幾十個白花花的鹽堆被草蓆蓋著,幾個小吏模樣的人正拿著算盤,在那兒對著每一擔出水的鹽塊指指點點。
“瞧見了。”
霍去病騎在“玄甲”馬背上,他那件絳的武服被汗水和雨水浸得發深,手裡那杆馬鞭由於,甩出去的聲音也變得悶悶的。
“老趙(趙破奴)剛才到了下游,抓了個想溜走的鹽工。那鹽工說,這鎮江堡是廬江劉氏宗親建的。父皇在長安下旨鹽鐵營,可這地方的鹽,只要出了這道水門,就要先給那幫老王孫三的‘煮鹽利’。不,這鐵柵欄就沉在江底,一艘舢板也別想過去。”
霍去病冷哼一聲,手中的馬鞭猛地在馬靴上。
“據兒,這南方的水確實比大漠的沙子深。在這兒住著的人,個個都覺得自個兒是土皇帝,連這老天爺降下的鹽,都得先刻上他們的姓。”
劉據沒有回話。
他轉過,走向後方那幾輛由於超重而陷在泥地裡的輜重車。
兩百名鐵徒正戴著鐵枷,在那泥潭裡沉默地推著車。劉據走到其中一輛車前,手掀開了覆蓋在上面的油布。
出的是西架由於塗滿了防鏽油脂而散發著暗淡金屬澤的龐然大——那是渭水冶鑄坊在劉據的監工下,用組和高碳鋼弦試製出來的“大漢第一代床子弩”。
這種原本是用來守城的巨,此刻卻被劉據用一路拉到了江南。
“老張(指隨行的大匠)。”劉據低喚了一聲。
一名滿臉黑灰、鬍鬚被高爐火燎得焦黃的老匠人從車底鑽了出來,趕抹了把手上的泥水,在上胡了:“殿下,臣在。”
“這泥地,床弩架得住嗎?”
劉據用小皮靴踢了踢腳下的黑泥,眼神冷徹。
老匠人嘿嘿一笑,指了指旁邊那幾捆特製的、長達一丈的鐵地樁:“殿下放心。咱們出發前,監生特意代過南方的土質。這種鐵樁紮下去三尺,再用鐵鏈套死。莫說是這泥灘,就算是放在沼澤裡,這弩機開滿弦也絕不會晃半分。”
劉據點了點頭。
“表哥。就在這兒紮營。”
劉據站起,他抬頭看向對岸那座依舊在囂著收取買路錢的塢堡,嗓音在那奔騰的江水聲中,出一種讓空氣都快要凍結的寒涼。
“老趙。帶兄弟們去那林子裡,砍二十最首的杉木。本宮今天不要人頭,本宮要這鎮江堡的這層皮,被老李這幾支鐵箭,給生生了。”
“既然這兒的侯爺覺得鐵柵欄。那咱們就拿這府出的鐵,幫他換換這江面上的風水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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