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彥龍穿著一筆的黑綢短衫,走在下關碼頭的石板路上,後跟著幾個悍的兄弟。
他臉上的傷疤還沒掉,看著比以前更兇了三分。
過去那些見了他恨不得吐口水的混混、見了他就躲的小,現在都遠遠地躬著子,畢恭畢敬地喊一聲“杜老闆”。
杜彥龍沒理會這些人。
他心裡清楚,這些人敬的不是他杜彥龍,是那個坐在窗明几淨的洋樓裡,就能讓下關變天的年輕人。
“老闆,找到了。”一個手下快步上前,在他耳邊低語,“在福運酒館,喝得跟個死狗一樣。”
杜彥龍全盤接收了印有富的勢力後,第一時間就安排碼頭上的兄弟去大廳日清碼頭那邊的訊息。
福運酒館,是碼頭上最骯髒的角落,空氣裡永遠混雜著汗臭、劣質酒和嘔吐的酸味。
杜彥龍一腳踏進去,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角落裡,一個渾酒氣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,一條胳膊用布條胡吊著,裡翻來覆去地咒罵著什麼。
“天殺的東洋矮子……還我小舅子命來……”
這人李老西,碼頭上幹了十幾年的老苦力。
杜彥龍走過去,在他對面坐下,親自給他面前的豁口碗倒滿了酒。
酒氣沖鼻。
李老西抬起渾濁的眼,看了杜彥龍一眼,又趴了下去。
“滾……別他孃的煩老子……”
杜彥龍不說話,從懷裡出厚厚一沓法幣,“啪”的一聲,拍在油膩的桌上。
聲音不大,但比任何話都有分量。
李老西的哭罵聲停了。
他緩緩抬起頭,死死盯著那沓錢,結上下滾。
“醫藥費,安家費。”杜彥龍的聲音沙啞低沉,“把你曉得的都說出來,我給你小舅子一個公道。”
李老西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他一把抓住杜彥龍的胳膊,整個人都在發抖,聲音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俺……俺小舅子,聽工頭說日清商行的船上有大活兒,幹一票能歇一年……人去了,就再沒回來……俺去要人,被……被那幫畜生打斷了胳膊……”
他哭得泣不聲,鼻涕眼淚抹了一臉。
“他們……他們有一種‘特貨’,從來不讓我們。”李老西緩過一口氣,像是怕人聽見,幾乎到了杜彥龍耳邊,“那天半夜,我拉肚子,抄近路過倉庫……親眼看見,一幫東洋人從船上抬下來一個個會的麻袋……扔進倉庫裡……”
“俺躲在貨堆後面,聽見他們嘰裡呱啦說的都是鳥語,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音……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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