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伯年傍晚五點西十分拎著公文包步行進門,二樓客廳的燈在六點一刻亮起,那位極下樓採買的太太在六點半拉上窗簾,廚房後窗的燈則在七點熄滅了。
“在巷口待著,有靜隨時打這個號碼。”徐川報了串數字,隨後結束通話電話。
這些瑣碎的時間節點在他腦子裡湊出了一份日常作息表,幹報的人都知道,越守時的人越有鬼。因為守時意味著紀律,紀律意味著訓練,訓練意味著背後站著一套控系。反過來看,這也說明山口益三那邊暫時還沒。
趙錫章死了快一個禮拜,許伯年的作息照舊。要麼是山口益三沉得住氣,要麼是這條線上的人本不知道趙錫章的死跟日調部有關係。但這種平靜,撐不了太久。
跑的車伕辦事仔細,把時間確到了刻鐘,倒省了日調部弟兄踩點蹲守的功夫。
徐川擱下聽筒,雙手在兜裡轉了半個子。
宮九躺在那張舊沙發上睡得正。
“老九。”
沒靜。
“老九。”
外套底下這才悶出一聲鼻音。
“搞他一把。”徐川的語氣很平常。
宮九從外套底下出一隻眼睛,聲音因剛被吵醒而有些沙啞:“就咱倆?那個日本娘們估計不好惹,許伯年咱們也不清楚他什麼底子。”
徐川沒搭理他的顧慮,轉頭看向桌後,顧珂若正拿鋼筆在勤務日誌上簽字。
“小顧,現在大院裡能氣的還有多人?”
顧珂若筆沒停,報了個數字:“算上機要室的兩個譯電員、門崗的兩個衛兵、傳令室一個通訊兵,加上後院值夜的勤務兵老張,一共七個,你和宮九不算在。”
“夠了。”
宮九從沙發上站起來,外套掉在地上都顧不上撿。“川,你認真的?”他看著徐川,“讓這幫人去抓日本特務,那不抓人,送菜。”
“誰讓他們衝進去了?”徐川把椅子拖過來坐下,“咱們倆上,他們在外面圍著。許伯年家前後兩個出口,一個正門一個廚房後窗,每個口子蹲兩個人,拿著槍往那一杵,誰跑出來就喊站住。喊完了開不開槍都無所謂,只要能拖住三五秒就行。”
宮九盯著他:“那要是咱倆在裡頭沒弄過他們呢?”
“那七個人一塊兒上。”徐川食指在空中點了兩下,“主要是許伯年這條線不能再拖了。”
他從口袋裡出煙盒,出一叼上,卻沒點燃。
“山口益三現在不,不代表他之後不會。這種人一旦手就是收網,到時候把許伯年撤走、把渡場子調回領事館、再把春風渡的齊金林滅口……一夜之間整條線全斷,咱們什麼都撈不著。”
宮九沒再反駁,開始默默地系外套釦子。
徐川拍了一下桌面,下達命令。
“小顧,去會議室把大院裡所有人集合起來,五分鐘。”
“老九,你去把裝備領出來,能帶多帶多。另外,通知周建生和老雷,凌晨西點準時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