洋流推著他往下走，又一個浪頭打過來把他高高托起。
就在被托起的那一瞬間，極遠，西南方向的黑水界線上，亮起了一點紅，微弱得隨時會被黑暗吞掉，在海浪起伏中忽上忽下。
但那是紅的。
紅紗燈籠。
徐川的心臟在腔裡狠狠砸了一下。
陳老六的船到了。
他沒有歡呼，連一口多餘的氣都沒，調轉方向迎著那點紅，把骨髓裡最後一力氣榨乾淨，全速衝刺。
五十米。
二十米。
十米。
機帆船的柴油廢氣鑽進鼻腔的時候，手指終於到了長滿藤壺的糙船幫，木刺扎進麻木的手指，但那是實打實能承重量的東西。
他摳住船幫，徹底卸了力，兩條拖在水裡。
旁邊嘩啦一聲水響，宮九的手也搭上了船舷。
兩道強從船上打下來刺得人睜不開眼，跟著兩雙糙的大手下來鉗住徐川的腋下，把他從海里生生拔了上來。
徐川重重砸在散發著魚腥味的甲板上，口劇烈起伏，嚨裡發出又又鈍的呼哧聲。
一件散發著黴味的麻布裳兜頭砸在他臉上。
“娘個希匹。”一個帶著濃重寧波腔的啞嗓音在頭頂響起，“你們兩個短命鬼，總算沒死在海龍王手裡。”
宮九被拖上來的靜比他小得多，悶聲不響的翻過船舷滾到甲板上，仰面朝天躺著，膛劇烈起伏但閉得死，連氣都不肯出聲。
陳老六蹲下來，手裡的馬燈往兩人臉上照了照。
“活的？”
“廢話。”徐川沒拿開臉上那件裳，聲音從麻布底下悶出來，“死人能罵你？”
陳老六嘿嘿笑了兩聲，站起踢了踢宮九的鞋底。
“這位爺呢？也活著？”
宮九沒搭理他。
徐川在麻布底下大口了幾秒，把裳從臉上扯下來，鹽水糊了滿臉，眼角的得不像話。
“老六，船上有沒有熱水？”
“有個屁，這破船連淡水都是限量供應。”陳老六從懷裡出一隻扁酒壺丟過去，“土燒，六十度，先灌一口暖暖。”
徐川接過來沒客氣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，辣得五臟六腑都在搐，但一熱氣從胃底往西肢蔓延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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