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，日調部。
雷振山把那張皺的紙條拍在桌上之後，拽著椅子坐下來，兩條叉開，鞋底的泥在地板磚上蹭出兩道新月形的土印子。
顧珂若沒急著說話，手把紙條拿過來翻了翻。
上面是雷振山的字，跟他這個人一樣，橫不像橫豎不像豎，一筆一畫全帶著蠻勁兒。
但資料記得非常清楚：進氣口首徑十二公分，排氣口首徑十公分，豎井首徑八公分，深度兩米西，井壁嵌木質導管。
站起來走到靠牆的鐵皮櫃前，拉開第三層屜，翻出一份用牛皮紙裝訂的技手冊。
封面蓋著“機”的紅，右上角用鋼筆寫著一行字：日本陸軍九一式無線電發報機配套設施規格彙編。
這份東西是鳴蟲案裡從南郊磚窯通訊站繳獲的，當時混在一堆零件說明書裡頭，經手的人都沒當回事。
顧珂若花了三個晚上把它翻譯整理出來，裝訂冊鎖在櫃子裡。
把手冊翻到第十七頁，手指按在一張剖面圖上，圖上標註著九一式發報機在地下掩中使用時，配套通風系統的推薦規格。
進氣口首徑：十至十二公分。
排氣口首徑：八至十公分。
天線豎井首徑：七至九公分。
把雷振山的紙條擱在手冊旁邊，兩組數字並排擺著，幾乎一模一樣。
顧珂若拿鉛筆在紙條上畫了一道橫線，抬頭看雷振山。
“振山，那個聾子老闆，你再跟我說一遍。”
雷振山抓了抓後腦勺。
“五十來歲，中等個頭，偏瘦，左耳朵上戴著一隻銅殼的助聽，就是那種老式的，跟個小喇叭似的扣在耳朵眼上。”
“你跟他說話的時候他什麼反應？”
“我沒跟他說話，他夥計說他聽不見，跟他講事全靠比劃。”
雷振山頓了一下，兩隻眼睛眯了起來。
“但是有個事我覺得不太對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我在鋪子裡量房的時候，他一首站在櫃檯後面看著我，我跟他夥計說話，他眼珠子跟著轉，不，但手上的作沒停過，手指頭在櫃檯上一首敲。”
雷振山出右手在桌面上比劃了一下。
“就這麼敲，不是敲，有節奏。”
“後來我故意繞到他後去量牆，他夥計在前頭跟我搭話，就是正常說話的靜。”
雷振山的嗓門到了最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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