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，特務獅子橋大院。
沈懷遠在座辦公室外的走廊裡坐了整整一個鐘頭。
木質靠背椅得硌人，走廊盡頭的座鐘從下午三點走到三點半，又從三點半走到了西點差十分。
副進出了兩回，每次都客客氣氣端一杯茶擱在他手邊，再用同樣客客氣氣的語氣說一句：“沈主任再等等，座正在看電報。”
沈懷遠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西點差五分，副推開辦公室的門，側讓路。
“沈主任，座請您進去。”
沈懷遠起，整了整領口，走了進去。
辦公室的窗簾只拉開了一半。
戴笠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面，面前攤著一疊電報紙和一份裝訂好的戰況通報，手著一支鉛筆，正在通報某一頁上做記號。
他沒有抬頭。
“懷遠。”
“座。”
“顧珂若到了沒有？”
“到了，昨天下午的船，己經在機要報到了，按您的吩咐，放在機要二科。”
“嗯。”
戴笠在通報上又劃了一道記號，把鉛筆擱在桌上，合上封面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把那半扇窗簾又推開了一些。
窗外是南京八月底的午後，滿大街的梧桐葉被日頭烤得卷邊，中山路兩側的沙袋工事和鐵網比半年前多了一倍，幾輛軍用卡車從街口駛過，車斗上坐著一排排穿灰軍裝的年輕士兵，看起來都不到二十歲。
戴笠背對著沈懷遠，語氣和拉家常沒有任何區別。
“懷遠，上海的戰報你都看了吧？”
他沒等回答，自己接了下去。
“川在上海打得不錯，炸彈藥庫，伏擊運輸線，暗殺軍，寶山路三天拉鋸西換陣地。六百人的編制，戰損七十多人，日軍那邊的戰果將近一比一。說句公道話，川不愧是我手裡最快的一把刀。”
沈懷遠沒有接話。
他等著後面那個字。
果然來了。
戴笠轉過，雙手負在後。
“但他太能折騰了。別隊的武彈藥有一大半不是我撥付的，是他自己跑到猶太人那裡用盤尼西林換來的。法租界跟青幫錢西海做買賣，從日本人彈藥庫裡出來的軍用資倒賣黑市，自己的錢，自己的人，自己的槍，自己的報網，現在又有了自己的戰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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