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鬍子的信寄來之後，鐵花在同文館的課上得更用心了。
給學生們講大鬍子的故事——怎麼在甘肅找地方、怎麼砌爐子、怎麼收徒弟。
講到“先生，我沒給您丟人”那句，講堂裡安靜極了，連石頭都停下了手裡的筆，抬起頭聽著。
鐵花看著那些學生，說：“你們以後也會去很多地方。山東、河南、首隸、江南，還有更遠的地方。不管去哪兒，記住，你們是我教出來的。別給我丟人。”
沒人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，石頭舉手。“先生，我以後回老家。我老家在山西，那邊煤礦多，鐵礦也多。我回去開礦，鍊鐵，鑄炮。”
鐵花看著他。“你才六歲。”
石頭起。“六歲也能幹活。”
鐵花笑了。“好。等你長大了，回去。”
日子一天天過去。同文館的學生越來越多，講堂坐不下了，又開了一間。鐵花一個人教不過來，讓二蛋幫帶一個班。二蛋一開始不敢，說：“小師姐，我哪會教？”鐵花說：“你跟著我學了這麼久，怎麼不會？”二蛋著頭皮上了講臺，講了幾次之後，找到了覺，越講越順。鐵花有時候去旁聽，坐在最後一排，看著二蛋在黑板上寫寫畫畫，講得頭頭是道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二蛋剛來同文館的時候，怯生生的，跟在後面“小師姐”。現在，他也站在講臺上了。
那天傍晚，小石頭從翰林院過來，找鐵花吃飯。兩個人坐在院子裡，一人端著一碗麵。面是趙西做的，手擀的，筋道，湯是骨頭熬的，濃白。鐵花吃得滿頭大汗，小石頭吃得慢條斯理。
鐵花問：“小石頭叔，譯書局最近忙嗎？”
小石頭點點頭。“忙。又譯了一本新書，講電報的。”
鐵花愣了一下。“電報？什麼東西？”
小石頭說：“一種能在遠傳信的東西。不用騎馬，不用驛站，這邊寫幾個字，那邊就收到了。快得很。”
鐵花瞪大了眼睛。“這麼快？”
小石頭點點頭。“洋人的東西。咱們也得學。學會了，以後打仗的時候，傳軍報就不用等好幾天了。這邊一開炮，那邊就知道了。”
鐵花聽著，眼睛亮亮的。“小石頭叔，那本書譯完了，能給我看看嗎？”
小石頭笑了。“能。”
兩個人吃完了面，坐在院子裡消食。月亮升起來，照在老槐樹上，葉子沙沙響。鐵花忽然問：“小石頭叔，先生最近忙嗎？我好久沒見他了。”
小石頭說：“忙。機局那邊新來了幾個洋人技師，先生天天陪著他們，看圖紙，試機。他想造一種新機，比蒸汽機還厲害。”
鐵花問：“什麼機？”
小石頭說：“燃機。不用燒煤，燒油。勁兒更大，更省地方。”
鐵花聽著，覺得這些東西離自己很遠。連蒸汽機都還沒完全搞懂，先生己經在造更新的機了。低下頭，不說話。小石頭看著的表，說：“鐵花，你別急。你才十歲，先生學這些東西的時候，比你現在大多了。你有的是時間。”
鐵花抬起頭，看著他。“小石頭叔，您說，我以後能像先生一樣嗎？”
小石頭想了想，說：“能。你比你先生還厲害。”
鐵花愣住了。
小石頭說：“你先生像你這麼大的時候，還在同文館裡啃窩頭呢。你己經在鑄炮、教學生了。你比他厲害。”
鐵花笑了。站起來，拍拍上的土。“小石頭叔，我回去了。明天還得上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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