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駛出城區,上了高速。窗外從樓房變曠野,從曠野變戈壁。天灰濛濛的,地平線不到頭。
車窗外,天地間的被風沙剝離到只剩下兩種——灰白的天,黃褐的地。
地平線筆首地橫在遠,像一個巨大的刀口,把世界切兩半。
張辰看了很久,起初還能看到路邊的電線杆,一接一地往後退;後來電線杆也沒了,只有車碾過柏油路面的嗡嗡聲,和偶爾從車窗隙裡進來的風聲。
韓校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,“再一個小時咱們就到了!”
錢瑾姝“嗯”了一聲,沒睜眼。保溫袋還抱在懷裡。
車子駛過一段被重車出坑窪的路段,顛簸起來。錢瑾姝的子歪了一下,張辰手扶住的肩膀。
前方出現第一道崗哨。不是普通的欄杆,而是厚重的鐵質防撞護欄,漆黃黑相間的警示。崗亭是全封閉的,只留了一個小視窗,裡面的人的臉看不清楚。
韓校降下車窗,遞過去一張卡片和一個黑封皮的證件。崗亭裡的人接過去,安靜了幾秒,又遞出來。
欄杆升起。
“這是外圍警戒線。從這兒開始,之後見到的所有東西,編號地點人名時間,都不許對任何人提起。”韓校的語氣不帶任何彩,像是在唸一段早就寫好的話。
張辰從車窗往兩邊看。戈壁灘上什麼都沒有,卻每隔一段路就有一道低矮的混凝土矮牆,上面纏著鐵網,鐵網上掛著褪了的警示牌。
有些地段還拉了偽裝網,網眼間出的戈壁沙土己經把它染了土黃,不湊近本看不出那裡有一道屏障。
車子又開了十幾分鍾,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建築群。不是想象中的天大樓,不是科幻電影裡的白穹頂。
清一的灰白平房和三層小樓,外牆糙,沒有任何裝飾,窗戶窄小,深深嵌在牆裡。整個建築群的調和戈壁一模一樣,從遠看,幾乎要融化在天地之間。
第二道崗哨。這次是鐵門。鐵門兩側是厚重的混凝土墩,上面架著探照燈,白天沒開。韓校停下車,一名穿軍裝的哨兵走過來,繞車一圈,查看了後備箱,才放行。
“龍城~~”,韓校把車停進車棚,熄了火,“到了!!”
張辰推開車門,腳踩在碎石地面上,發出嘎吱一聲。空氣乾燥,帶著戈壁特有的凜冽——不像是呼吸,更像是被風灌進肺裡。他抬頭了西周。
沒有綠樹蔭,沒有花園長椅。只有幾排灰白的樓,和樓之間被磨得發白的水泥路。路燈杆漆了墨綠。
錢瑾姝從車上下來,站到他旁邊,也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。
“走了,先進去。”韓校拎著行李走在前面。
生活區的樓部比外觀好得多。走廊寬闊,地面鋪著淺灰的防瓷磚,得能照出人影。
牆上刷著白的膠漆,沒有牆,沒有多餘的裝飾。
燈是嵌式LED燈帶,線和均勻,不刺眼。走廊盡頭有一面大玻璃窗,窗外是戈壁灘,夕的從那裡照進來,把整條走廊染暖黃。
張辰的房間在二樓。推開門,房間不大但整潔。一張單人床,床頭櫃,櫃,書桌。床單疊得方正,被子上有一朵被出的摺痕。桌面乾淨,檯燈、筆筒、一沓白紙,整齊地擺一條線。窗戶朝南,開啟窗簾,戈壁灘一眼不到邊。
韓校站在門口,道:“缺什麼跟王主任說。食堂在樓下,開飯時間七點、十二點、六點。實驗室在西區,明天早上八點有人來帶你們。”
韓校走後。
張辰把旅行袋開啟,把服疊好放進櫃,兩本書放在書桌上。書桌的屜裡有一張列印紙,列印著“龍城基地生活指南”。宿舍管理規定、食堂開放時間、實驗室安全須知,一條一條列得很清楚。他看了兩頁,放到一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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