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在一樓。比張辰想象的大,刷著白牆,鋪著淺瓷磚,乾淨得發亮。打菜的視窗是一排不鏽鋼的保溫槽,裡面放著紅燒、清炒時蔬、西紅柿炒蛋、紫菜蛋花湯。
王主任從食堂後廚出來,手裡端著一個餐盤,看到他們倆,笑著招呼。“來了?先吃飯,吃完再說。”
王主任領他們到靠窗的桌子坐下。窗外是灰白的廣場,廣場中央立著一旗杆,旗杆上的國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“我王誠,是這裡的主任,你們可以我老王。宿舍看了?還習慣嗎?”王主任把餐盤放下。
“好的,謝謝王主任!”,張辰道。
“不用客氣,你們都是年英才,國家需要你們,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跟我說,我給你們協調。”
“好的!”
王主任點了點頭,沒有多寒暄,低頭吃飯。吃完飯他站起來,“你們先歇一天,明天早上韓校帶你們去實驗室。那邊的裝置和你在地方上用的不一樣,有人教你們。”
食堂裡的人不多,三三兩兩坐在角落。沒人盯著張辰和錢瑾姝看,各自端著盤子,吃完各自走。沒有人聲鼎沸,也沒有頭接耳。
吃完飯,張辰和錢瑾姝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龍城的夜來得快,太一落,天就黑了。路燈己經亮了,把水泥路照得發白。遠實驗室區的燈也亮了,一團一團的,在墨的戈壁灘上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。
張辰站在樓下,著西邊的天際線,夜幕己經吞噬了最後一抹餘暉,黑得像一塊巨大的幕布,把整個戈壁罩在裡面。
龍城第一夜,就這樣安靜地鋪開了。
張辰關了大燈,只留著床頭那盞檯燈。燈和不刺眼,把半間屋子籠在一片暖黃裡。
床墊剛好,被子輕薄蓬鬆,帶著洗淡淡的清香。空調開到睡眠模式,風聲輕得幾乎聽不見,室溫慢慢降下來,不冷不熱,剛好穿一件短袖不涼,蓋一層薄被不悶。
窗外戈壁灘上的風還在吹,嗚嗚地響,像是有東西從遠過來。但窗戶隔音很好,那聲音悶在外頭,彷彿隔了一個世界。
房間裡很安靜,只剩下空調偶爾的嗡鳴和牆上掛鐘的滴答聲,以及偶爾風沙拍打玻璃的聲音。
張辰手把檯燈調暗了一個檔,橙黃的一團,剛好照亮床頭半張桌。
隔壁響了一下,像是椅子挪的聲音,不重,悶悶的。然後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,一下,兩下,窸窸窣窣,像在找什麼東西。窗簾被拉開的聲響,停了片刻,又拉上了。
張辰把被子拉到口,側過,面朝牆壁。牆壁是淡灰的,刷了膠漆,是那種溫和的啞灰,在臺燈的餘裡泛著暖意。
張辰閉上眼,外頭風沙打得窗玻璃嘩嘩響,傳到屋裡時,只剩下悶悶的沙粒敲擊聲,像遠有人在撒石子在瓦上。聲音不擾人,反倒讓人覺著屋裡更安穩了。
窗簾是遮的,實實,即便外面戈壁上的月再亮,屋裡也是一片安然的暗,像有一層薄紗籠著,看得見床頭櫃的廓,看得見搪瓷缸子上反著的一小點。
張辰翻了個,把被子裹了些。錢瑾姝的呼吸過牆壁傳不過來,他不知道睡著了沒有。
夜漸漸深了。
戈壁上的風還在持續著推著窗戶,一下,又一下。像有人把耳朵在外頭,聽裡面的靜。窗簾紋不,遮布很厚,把整個戈壁關在外面。
張辰手了眼睛,腦中思緒翻飛:明天一早,韓校會帶他們去實驗室。新裝置、新程式碼、新的資料要跑,十七點六馬赫只是起點,錢老說了,還要往上升。
外公,外婆是否己經睡下了,他們睡的可還安穩??
枕頭邊有一個保鮮盒——外婆塞的醬牛,晚飯時沒吃完,他帶了回來。盒子是明的,月從窗簾的隙裡進來,剛好落在盒蓋上,折出一小片銀白的。
戈壁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,窗戶猛地鼓了一下,像是有人在外頭推了一把。空調指示燈閃了閃,像是在催他趕快睡,又像是昨晚外婆的叮囑,莫要熬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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